海风的咸湿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鼻尖,脚底似乎还能感受到细沙的绵软,但眼前确确实实是那间华丽依旧、充斥着红茶与香水混合芬芳的第三音乐室。为期三天的海边合宿如同一场绚丽短暂的梦,梦醒之后,生活便顺着原有的轨迹,缓缓流淌。
回归日常,并不意味着平淡。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透过彩绘玻璃,在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块。客人们尚未到来,音乐室里只有部员们在进行着各自的准备工作,或者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奈奈坐在那张属于她的扶手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刚才镜夜前辈“顺便”递给她的、关于古典花艺的书籍。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心思却有些飘远。海边的喧嚣与悸动还在心底微微荡漾,对比此刻的宁静,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恍惚感。
就在这时,身边柔软的沙发微微下陷。
是光邦。他抱着小兔,很自然地蹭到了她身边,挨着她坐下,像一块被磁石吸引的小小糖果。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叽叽喳喳地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她,将小兔放在两人并拢的腿间,然后从小几上拿起一块新送来的、撒着糖霜的柠檬磅蛋糕。
他没有自己先吃,而是用小银叉仔细地切下最松软、糖霜最多的一角,然后转过身,小手稳稳地举着叉子,递到奈奈唇边。
“奈奈,啊——”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分享美味的期待。
奈奈从恍惚中回过神,对上他那双清澈见底的蜂蜜色眼眸。他的动作是如此自然,仿佛在海边那个紧密的拥抱之后,这种程度的亲昵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新的、无需言说的惯例。
她微微怔了一下,脸颊有些发热,但还是顺从地微微张口,含住了那块蛋糕。松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柠檬的清新与糖霜的甜恰到好处地融合。
“好吃吗?”光邦迫不及待地问,紧紧盯着她的表情,仿佛她的认可比蛋糕本身的味道更重要。
“嗯,很好吃。”奈奈咽下蛋糕,真心地称赞,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温柔。
光邦立刻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比自己吃了还要开心。他这才开始享用剩下的蛋糕,小口小口地,吃得极其认真珍惜。他一边吃,一边习惯性地将一条腿曲起来,脚踝轻轻碰着奈奈的小腿,像只确认领地的小动物,带着无声的亲昵。
他没有再说话,奈奈也没有。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书页,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感官仿佛被无限放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靠在自己身侧的温热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的棉布混合着蛋糕甜香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脚踝偶尔无意识蹭过自己小腿时,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这种安静的氛围,与海边那种张扬的、充满活力的亲密截然不同。它更私密,更沉静,如同细水长流,缓缓渗透进日常的每一个缝隙里。
不远处,常陆院光正和馨低声说着什么,目光偶尔扫过这边,看到两人依偎分享蛋糕的静谧画面,只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出声打趣。环学长正在调试他的小提琴,看到这一幕,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欣慰的暖意,随即沉浸到自己的音乐世界里。镜夜在账本上记录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对此情景早已司空见惯。崇依旧站在他习惯的位置,沉默地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安宁。
所有人都默认并接纳了这份回归日常后,愈发自然流露的亲密。
奈奈放下书,索性不再勉强自己阅读。她侧过头,看着光邦专心致志吃蛋糕的侧脸,他长长的睫毛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颤动,腮帮子一鼓一鼓,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满足感,如同温热的泉水,从心底汩汩涌出。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点心,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轻轻拂去他唇角沾到的一点糖霜。
光邦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眼,看向她,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更深的、如同蜜糖般粘稠的依赖和欢喜。他像只被顺毛抚摸的小猫,舒服地眯了眯眼,甚至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她还未收回的指尖。
“奈奈最好了。”他含糊地、带着蛋糕的香甜气息,小声嘟囔了一句。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投在昂贵的地毯上,与空气中漂浮的微尘共舞。红茶氤氲的热气,蛋糕的甜香,书页的墨香,还有身边人温暖安心的气息,共同交织成这个午后最动人的旋律。
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刻意渲染。只是这样安静的陪伴,分享一块蛋糕,拂去一点糖霜。
但这,或许就是回归日常后,最真实、也最甜蜜的时光。它细碎,却深入人心,将海边的绚烂记忆,妥帖地安放,然后酝酿出更加绵长悠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