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14

不为默默走上前，低声道：“公子，咱们回吧。”

齐衡缓缓点头，脚步沉重地往回走，心里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个被精心呵护的少年，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了一角。

自家公子这般失魂落魄，不为看着也十分不是滋味，他心里知道以盛家的门第是够不上齐国公府的，就算四小姐答应了公子，公子也没有能力反抗郡主，只要郡主不同意，四小姐就进不了齐国公府的门。

与其以后情深似海，落得个劳燕分飞的下场，倒不如现在就断了这念想，于公子、于四姑娘，都是好事。

便开口劝道：“公子，郡主不会应允您同盛家姑娘的牵扯的。您是国公府独苗，将来要娶的，必是那配得上您身份的世家贵女，盛家四姑娘再好，到底隔着天差地别的门第，您今日断了这份心思，总好过日后被郡主棒打鸳鸯，落得两厢为难的境地。”

齐衡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齐衡这才知道连身边的小厮都比自己看的透彻，许久才开口，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温润，反倒透着几分被现实磋磨出的沙哑：“你说得对，是我拎不清。”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被狼毫硌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像是在嘲笑着他方才的天真。原来不止墨兰看得明白，连身边的小厮都清楚，他空有国公府小公爷的名头，却护不住一个姑娘，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半分主。

“从前总以为，喜欢便能不顾一切。”齐衡望着漫天飘落的枯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怅然，“今日才晓得，这世间的事，从来都不是一腔孤勇就能成的。”

说罢，他抬脚继续往前走，背脊挺得笔直，脚步没有了从前的轻快，却一步比一步稳。

回到家里他这副状态就被平宁郡主发现了不对，衡儿书读的极好，基础牢固，不可能为学业发愁，那就是在盛家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影响到了他。

平宁郡主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蹙得紧紧的，目光锐利地落在齐衡身上：“衡儿，你今日回来便失魂落魄的，可是在盛家受了什么委屈？还是那盛家的姑娘，存了攀附之心来撩拨你？”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般道理，盛紘不过是个六品官，他家姑娘竟敢肖想国公府的独子，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盛家三个姑娘她也是见过的，四姑娘擅长舞文弄墨，五姑娘心思单纯，六姑娘……六姑娘长的极好。

前两个姑娘开的锦绣坊她也是常客，生意很好，四姑娘虽是庶女，五姑娘天真，但能力不错，就是这六姑娘她看不出她有何优点，与她的两个姐姐相比稍逊一筹。

那衡儿喜欢的只能是样样周全的四姑娘了。

只是那姑娘人是好的，但家世到底是低了些。

齐衡抬眸，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怅然，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母亲，与旁人无关。是儿臣自己拎不清，胡思乱想了些不该想的。”

他顿了顿，想起墨兰那番不卑不亢的话，又补充道：“何况人家根本看不上儿子，也不屑做那等攀附之事。母亲就别胡乱揣测，平白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平宁郡主闻言一怔，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打量着齐衡，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这才压下心头的火气，却还是忍不住叮嘱：“你明白就好，以齐国公府的门第想要什么姑娘不行，往后在盛家学堂，只管安心读书，莫要再与那些姑娘家走得太近。”

看儿子懂事了许多，语气也放缓了些，循循劝导“盛家姑娘出身低微，与你相配，对你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齐国公府日后总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你的妻子若是身份太低，她出去交际也是要受其他府上的夫人耻笑的。”

“就好比你儿时的好友也会是你日后的同僚，世家贵女的交际圈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盛家姑娘若误入了不属于她的圈子，别家的夫人都是从小认识的，只有盛家姑娘一个新来的，可不要欺负她嘛，她大姐姐还是嫡女，从小养在出身侯府的老太太膝下，刚嫁进伯爵府，出来交际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齐衡点了点头，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书房，他将那两支狼毫取出来，放在案头。窗外的落叶还在簌簌飘落，他却望着笔尖，怔怔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