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开口,声音在殿壁回荡,如滚雷碾过。

宋季川抬眼,目光先落在断剑,再移向沈砚,眸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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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清花烬

"宋季川,你可知罪?"

沈砚开口,声音在殿壁回荡,如滚雷碾过。

宋季川抬眼,目光先落在断剑,再移向沈砚,眸色平静。

"敢问长老,弟子何罪?"

"一罪,盗幽冥莲,毁护山大阵;

二罪,弑师叛门,天理难容;

三罪,胁持同门,逃狱不归。"

每列一罪,殿顶雷纹便亮一分,待三罪数尽,雷光已凝成三枚符钉,悬于宋季川头顶,随时可落。

人群屏息。

宋季川却低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三罪,皆不认。"

哗——

殿内外顿时哗然。

沈砚眸色一沉:"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证据?"

宋季川抬手,指向断剑,"此剑,是师父赐予弟子,剑断之日,弟子尚在幽都洲,如何以它弑师?"

沈砚冷声:"有人亲眼见你夜入祖师殿,剑刺师父丹田。"

"谁所见?"

"执法弟子,赵铭。"

赵铭被唤出,跪于殿侧,颤声指证。

宋季川只问一句:"我穿黑衣还是白衣?"

赵铭愣住,半晌答:"黑、黑衣……"

宋季川抬手,解开自己外袍,露出里衣——

一袭素白,胸口以血绘有幽冥莲纹,因染雪,已淡成粉。

"师父教我,剑可断,衣不可染尘。"

"我若真欲弑师,何必黑衣夜行?"

赵铭哑口,人群窃窃私语。

沈砚眉心雷光闪动,正欲再言,谢无衣忽地出列,袖袍一拂,一枚玉简悬于殿中,光芒绽放,投出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祖师殿外,一黑衣人影蒙面,剑刺沈牧(宋之师),剑柄却无"霄"字;

第二幅,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真容——竟是执法弟子赵铭之兄,赵铖;

第三幅,赵铖以灵力烙"霄"字于剑柄,抛尸于殿,悄然遁去。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殿内死寂。

赵铭面色惨白,瘫软在地。

沈砚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眸底雷光已敛,只余疲惫。

"赵铖何在?"

"昨夜已逃,正通缉。"

沈砚看向宋季川,目光复杂。

"即便非你弑师,盗莲、毁阵、胁逃,仍是重罪。"

宋季川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却清亮:

"盗莲,为救师;毁阵,为护同门;胁逃,为申冤。"

"愿领责罚,但请容我先救一人。"

沈砚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悬于宋季川头顶的三枚雷符钉,逐一消散。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押入思过崖,受雷火链加身,直至金丹大比。"

"若敢再逃,格杀勿论。"殿门再开时,暮色已至。

宋季川自阶上走下,腕间多了一副雷火锁,锁链垂地,拖出长长焦痕。

人群散尽,只剩谢无衣独立于雪。

“为何不当众说出赵铖背后另有指使?”她低声问。

宋季川摇头,眸色深远:“网太大,一次收不尽。”

“且……”

他抬眼,看断剑峰外,乌云压得更低,

“我要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谢无衣不再劝,抬手抛出一物——

那是一截新折的柳,芽苞含雪,嫩绿欲滴。

“雪魄丹只能延他三日,要续春,需以雷火炼魄。”

“思过崖顶,有先代药王留下的‘引雷台’。”

“你若熬得住,便带他一起来。”

宋季川握紧柳枝,血从锁链间渗出,沿指缝滴落,却未觉疼。

“多谢。”

声音被风雪吹散,像一句未写完的春诗。深夜,春庐石门再次被推开。

宋季川拖锁而入,雷火链触地,噼啪作响。

泉边石台,白清棠仍沉睡,唇色因雪魄丹稍转红润,却淡得像随时会褪的胭脂。

宋季川坐于台侧,将那截新柳插入石缝,以指腹拭去芽上雪粒。

“我回来了。”

轻声一句,像归家游子,对一盏未灭的灯。

雷火链加身,他不能再随意动用灵力,却仍勉力抬手,以指为笔,于虚空绘下一道细小符纹——

符纹呈龙形,却缺一目,正是烛龙渊内未竟之阵。

“再给我两日……”

少年低语,嗓音被锁链磨得沙哑,

“两日后,我带你上引雷台,夺春。”

话音落,他俯首,额头抵住石台边缘,疲惫如潮水涌来。

长明灯影下,雷火链光芒渐敛,像一条被驯服的蛇,静静盘伏。

柳枝轻晃,芽苞沾了泉雾,悄然裂开一线嫩绿。

——春,似乎真的不远了。

而雪,仍在落。

落在春庐外,落在断剑峰,落在少年染血的玄衣上,像一场无声的赦,又像一场无声判:

“此后山高水阔,命短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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