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开口,声音在殿壁回荡,如滚雷碾过。
宋季川抬眼,目光先落在断剑,再移向沈砚,眸色平静。
...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宋季川,你可知罪?"
沈砚开口,声音在殿壁回荡,如滚雷碾过。
宋季川抬眼,目光先落在断剑,再移向沈砚,眸色平静。
"敢问长老,弟子何罪?"
"一罪,盗幽冥莲,毁护山大阵;
二罪,弑师叛门,天理难容;
三罪,胁持同门,逃狱不归。"
每列一罪,殿顶雷纹便亮一分,待三罪数尽,雷光已凝成三枚符钉,悬于宋季川头顶,随时可落。
人群屏息。
宋季川却低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三罪,皆不认。"
哗——
殿内外顿时哗然。
沈砚眸色一沉:"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证据?"
宋季川抬手,指向断剑,"此剑,是师父赐予弟子,剑断之日,弟子尚在幽都洲,如何以它弑师?"
沈砚冷声:"有人亲眼见你夜入祖师殿,剑刺师父丹田。"
"谁所见?"
"执法弟子,赵铭。"
赵铭被唤出,跪于殿侧,颤声指证。
宋季川只问一句:"我穿黑衣还是白衣?"
赵铭愣住,半晌答:"黑、黑衣……"
宋季川抬手,解开自己外袍,露出里衣——
一袭素白,胸口以血绘有幽冥莲纹,因染雪,已淡成粉。
"师父教我,剑可断,衣不可染尘。"
"我若真欲弑师,何必黑衣夜行?"
赵铭哑口,人群窃窃私语。
沈砚眉心雷光闪动,正欲再言,谢无衣忽地出列,袖袍一拂,一枚玉简悬于殿中,光芒绽放,投出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祖师殿外,一黑衣人影蒙面,剑刺沈牧(宋之师),剑柄却无"霄"字;
第二幅,黑衣人摘下面巾,露出真容——竟是执法弟子赵铭之兄,赵铖;
第三幅,赵铖以灵力烙"霄"字于剑柄,抛尸于殿,悄然遁去。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殿内死寂。
赵铭面色惨白,瘫软在地。
沈砚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眸底雷光已敛,只余疲惫。
"赵铖何在?"
"昨夜已逃,正通缉。"
沈砚看向宋季川,目光复杂。
"即便非你弑师,盗莲、毁阵、胁逃,仍是重罪。"
宋季川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却清亮:
"盗莲,为救师;毁阵,为护同门;胁逃,为申冤。"
"愿领责罚,但请容我先救一人。"
沈砚沉默良久,缓缓抬手,悬于宋季川头顶的三枚雷符钉,逐一消散。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押入思过崖,受雷火链加身,直至金丹大比。"
"若敢再逃,格杀勿论。"殿门再开时,暮色已至。
宋季川自阶上走下,腕间多了一副雷火锁,锁链垂地,拖出长长焦痕。
人群散尽,只剩谢无衣独立于雪。
“为何不当众说出赵铖背后另有指使?”她低声问。
宋季川摇头,眸色深远:“网太大,一次收不尽。”
“且……”
他抬眼,看断剑峰外,乌云压得更低,
“我要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谢无衣不再劝,抬手抛出一物——
那是一截新折的柳,芽苞含雪,嫩绿欲滴。
“雪魄丹只能延他三日,要续春,需以雷火炼魄。”
“思过崖顶,有先代药王留下的‘引雷台’。”
“你若熬得住,便带他一起来。”
宋季川握紧柳枝,血从锁链间渗出,沿指缝滴落,却未觉疼。
“多谢。”
声音被风雪吹散,像一句未写完的春诗。深夜,春庐石门再次被推开。
宋季川拖锁而入,雷火链触地,噼啪作响。
泉边石台,白清棠仍沉睡,唇色因雪魄丹稍转红润,却淡得像随时会褪的胭脂。
宋季川坐于台侧,将那截新柳插入石缝,以指腹拭去芽上雪粒。
“我回来了。”
轻声一句,像归家游子,对一盏未灭的灯。
雷火链加身,他不能再随意动用灵力,却仍勉力抬手,以指为笔,于虚空绘下一道细小符纹——
符纹呈龙形,却缺一目,正是烛龙渊内未竟之阵。
“再给我两日……”
少年低语,嗓音被锁链磨得沙哑,
“两日后,我带你上引雷台,夺春。”
话音落,他俯首,额头抵住石台边缘,疲惫如潮水涌来。
长明灯影下,雷火链光芒渐敛,像一条被驯服的蛇,静静盘伏。
柳枝轻晃,芽苞沾了泉雾,悄然裂开一线嫩绿。
——春,似乎真的不远了。
而雪,仍在落。
落在春庐外,落在断剑峰,落在少年染血的玄衣上,像一场无声的赦,又像一场无声判:
“此后山高水阔,命短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