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烟花燃尽,欢声笑语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渐渐平息。白日的兴奋与疲惫双重作用下,众人都显露出了倦意。Honey前辈早已在崇的怀里睡得香甜,被小心翼翼地抱回了房间。常陆院兄弟打着哈欠,互相搀扶着(或者说互相拖累着)上了楼。须王环强撑着“部长”的仪态,优雅地宣布今日活动圆满结束,然后几乎是飘着回了自己的卧室。春绯也和奈奈互道了晚安,回到了隔壁房间。
偌大的别墅很快沉寂下来,只剩下规律的海浪声,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寂静的夜。
奈奈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客房。房间宽敞而舒适,带着海风特有的微咸气息。她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衣,却发现自己毫无睡意。白天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旋转——耀眼的阳光、冰凉的浪花、沙粒摩擦皮肤的触感、排球撞击的闷响、烤肉的香气、跳跃的花火,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来自某个人的沉默注视。
她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进来,将露台和远处的沙滩照得一片清辉皎洁。海浪在月光下翻涌着银白的边,周而复始,带着一种永恒的宁静。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定格在露台边缘的木质栏杆上。
那里,背对着她,面朝大海,坐着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
是崇。
他没有穿上衣,只穿着那条深灰色的沙滩裤,月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线,像一尊沉默的礁石雕塑。他并没有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融入了这月夜海景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为什么不睡?
奈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往窗帘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那个背影。
他坐在那里的姿态,与白日在沙滩上、在排球场边那种无形的守护如出一辙。只是此刻,更加安静,更加专注,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已褪去,只剩下他与这片夜海,以及……他身后这栋沉睡的别墅,和别墅里安睡(或者未眠)的人们。
是在守夜吗?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为了谁?为了那个睡相天真、需要照顾的Honey前辈?还是……某种更加模糊、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责任感和……牵挂?
海风吹拂着他墨色的短发,他偶尔会微微动一下,调整坐姿,或者抬手拂开被风吹到额前的发丝。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保持着那种近乎凝固的沉静。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靠,像一座可以抵御一切风浪的山。
奈奈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窗帘后,看着他。白日里因他注视而产生的微妙心慌,在此刻奇异地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心。仿佛知道有这样一道身影守在门外,那些潜藏在夜色中的不安与未知,都变得不再可怕。
她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此刻有任何意外的声响,那个看似放松的背影会如何瞬间绷紧,如同猎豹般警觉起来。
时间在月光和海浪声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奈奈感到一丝凉意,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窗边站了许久。腿有些发麻,但她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个背影所代表的沉默守护,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令人心动。它不说话,不承诺,只是用最直接的存在,宣告着一种无声的庇佑。
终于,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天际那轮皎洁的明月,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依旧沉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可能有些僵硬的肢体,便迈开脚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露台另一侧的阴影里,大概是回去休息了。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奈奈才轻轻松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屏住了呼吸。
她拉上窗帘,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她摸索着回到床边,躺下。耳边依旧是规律的海浪声,但心境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个月光下的守护背影,如同一个温暖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闭上眼,仿佛还能看到那宽阔的肩线,感受到那份无言的安稳。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个特别的夏日夜晚,因为知道有人在外默默守候,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纷扰也沉淀下来。睡意终于如同温柔的海浪般缓缓涌上,将她带入了一个宁静的、有月光和背影守护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