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冬夜的公路上,窗外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飞速倒退着,像极了这半年匆匆而过的时光。
顾晚棠裹着工作人员临时找来的厚毯子,依旧止不住地发抖——湿透的衣服虽已拧干,可十一月的寒气早已顺着毛孔钻进骨髓,连呼吸都带着白雾。
她缩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街景,脑子里还回响着片场后台的低气压,导演暴怒的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心里清楚,这场“临时起意”的密室结局,终究要付出代价。
手机突然刺耳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导演”的名字,顾晚棠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地按下接听键。
导演顾晚棠!你胆子太大了!
听筒里瞬间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导演擅自做决定、违反录制规定,还差点出安全事故!魏总说了,你被辞退了,明天不用来剧组了!
冰冷的车座贴着后背,顾晚棠攥紧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硬生生止住声音里的颤抖。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清晰地回应:
顾晚棠好啊,按劳动合同来。我入职半年,无过错被辞退,2N+1的赔偿金,麻烦您安排一下,其他好说。
听筒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更急促的怒骂,
顾晚棠把手机嫌弃地拿远了些,“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
顾晚棠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轻轻嗤笑一声。
早知道魏哲鸣不会善罢甘休,辞退是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到她还没来得及和谁说一声再见。
车子驶入酒店停车场,工作人员姐姐扶着她下车,低声安慰:
工作人员姐姐棠棠,你别太往心里去,魏总就是在气头上,说不定过几天就好了。
顾晚棠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顾晚棠没事,我早有心理准备。麻烦你了,姐。
回到房间,顾晚棠第一时间冲进浴室,用热水冲刷着浑身的寒意。
热水顺着发丝流淌,带走了池水的腥味和刺骨的冷,却冲不散心里的失落。
她裹着浴巾出来,换上干净的毛衣和长裤,才感觉身体渐渐回暖。
房间里散落着一些打包好的行李,原定这期录制结束后,她就飞北京找何运晨玩,机票早就买好了,行李也收拾了大半。
现在看来,倒是省了回来的麻烦,只是……一切都太突然了。
她走到桌边,看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却迟迟没有按下那个熟悉的头像。
。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闪过:第一次在片场遇见蒲熠星时的局促,一起讨论剧本时的默契,他偶尔递来的水,还有密室里那几次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汇……
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拉回了她的思绪。
瓜皮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她手边,用小脑袋轻轻顶着她的掌心,软乎乎的毛蹭得人心里发痒。
顾晚棠俯身抱起它,指尖划过它光滑的皮毛,突然想起,瓜皮还没去过宠物医院,没有疫苗证明,根本办不了托运,不能跟她一起去北京。
她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猫条,拆开递到瓜皮嘴边。
看着小家伙乖乖吃着的样子,顾晚棠摸了摸它的头,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屋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夜色像浓墨般晕染开来,将酒店的窗户映得发黑,房间里的暖灯显得格外孤单,却照不进她心里的空落。
她起身走到行李箱旁,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从六月到十一月底,大约半年的时光,从一个懵懂的实习生到能独立构思剧本的创作者,她在这里经历了太多,有欢笑,有委屈,有成长,也有遗憾。
行李箱还是来时那个轻便的款式,没什么变化,就像她最初来这里的初心,只是现在,要带着一身疲惫和遗憾离开了。
顾晚棠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着,想给蒲熠星发个消息,告诉她自己要走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心里一动,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蒲熠星。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面包,看到门口收拾好的行李箱,眼神暗了暗,轻声问道:
蒲熠星今晚就走?
顾晚棠点点头,声音闷闷的:
顾晚棠对。
蒲熠星把面包递给她:
蒲熠星还没吃饭吧,先垫垫。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
蒲熠星为什么要在密室最后弄那么个结局?明明可以按剧本走。
顾晚棠接过面包,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指,心里一颤,却只是淡淡的说:
顾晚棠没什么,就是气不过魏哲鸣,一时冲动而已。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酒店走廊里的暖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错重叠,像极了他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两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仿佛只要一抬头,所有的隐忍和不舍都会倾泻而出。
蒲熠星那个……
顾晚棠瓜皮……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尴尬。
蒲熠星你先说。
蒲熠星说道。
顾晚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
顾晚棠我要走了,瓜皮没办法跟我一起走,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看它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犹豫地补充道,“
顾晚棠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接它的。
这像是一句承诺,承诺她会回来,回到这个承载了她半年时光和羁绊的地方。
蒲熠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轻轻点头:
蒲熠星好。我明天打算带它去宠物医院做检查,办齐证件,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顾晚棠愣愣地点头,想说的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蒲熠星轻声说:
蒲熠星如果需要,我随时都在。
她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真诚和坚定,仿佛无论她遇到什么事,他都会是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顾晚棠的头脑瞬间更加昏沉,心跳得飞快,脸颊也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顾晚棠的手机闹铃响了,提醒她该去机场了。
顾晚棠我该走了。
她拿起行李箱的拉杆,心里五味杂陈。
在头脑昏沉和不舍的双重加成下,一向内敛的小女生还是忍不住放下行李箱,转身朝着蒲熠星展开了双臂。
蒲熠星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香味,驱散了她身上最后的寒意。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
蒲熠星一路顺风,注意安全。
顾晚棠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短暂的温暖。
几秒钟后,她猛地推开他,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口走去,不敢再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离开。
蒲熠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进房间,抱起正在玩耍的瓜皮,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低头撸着瓜皮柔软的毛发,嘴里开玩笑地说:
蒲熠星你妈妈不要你了哦。
瓜皮似乎听懂了,停下玩耍,舔了舔他的手,发出一声轻柔的“喵”声,像是在回应他。
蒲熠星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家伙,想到了顾晚棠离开时的背影,想到了她那句
顾晚棠我很快就会回来接它
嘴角微微扬起。
他抱起瓜皮,拿起一旁收拾好的宠物用品,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说:
蒲熠星没关系,爸爸养你。
夜色渐深,酒店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柔和,承载着这段未说出口的羁绊,等待着下一次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