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猿踏上海岸的方式,和这座岛屿本身一样诡异。
没有船,没有部下,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浪花。他就那样突兀地、从一道斜射在铁锈色沙滩上的、过于耀眼的阳光光束中流淌而出,先凝聚成闪烁的人形轮廓,然后迅速凝实。一身标志性的黄色条纹西装,茶色墨镜,微微佝偻的站姿,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散漫表情。
他抬起一只穿着黄色皮鞋的脚,踩了踩脚下暗红粘稠的“沙地”,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哦呀……真是不得了的地方呢~”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好奇,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报告里说的‘异常糖分反应’和‘疑似夏洛特家族残党能量波动’……就是这里吗?黏糊糊的,真让人不舒服~”
他的见闻色霸气如同无形的雷达,瞬间扫过整片海岸,并迅速向岛屿内部延伸。几乎在同时,他“看”到了——岛屿深处,某个岩洞方向,两股微弱但性质迥异的能量波动交织在一起。一股狂暴、污秽、带着重伤的虚弱感,是典型的夏洛特糖果能力变种,而且强度非同一般。另一股则……很奇怪,相对“纯净”,带着排斥与净化的特质,却与岛屿环境产生了某种共鸣。
“找到咯~”黄猿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身体瞬间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感知到的方向闪烁而去。速度之快,在粘稠的空气中拉出一道短暂的金色残影,连岛屿那甜腥的风都似乎被切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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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内,陌陌正将最后一点煮过的块茎糊喂进佩罗斯佩罗嘴里。他的吞咽依旧困难,但意识比前几天清醒了许多,靠坐在菌毯“净化区”边缘,目光阴沉地盯着洞口外逐渐被黄昏浸染的诡异天光。
几乎在黄猿的见闻色扫过的刹那,佩罗斯佩罗的身体猛地一僵!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冰冷刺骨的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窜上他的脊椎!远比面对巢穴藤蔓时强烈百倍!是海军大将!这种纯粹、凌厉、带着绝对秩序与毁灭意味的气息……
“敌袭!”他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预警,试图挣扎起身,却只引来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
陌陌的动作比他更快。在佩罗斯佩罗僵住的瞬间,她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高速存在远远瞥了一眼。她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地扔掉手中的石碗,抄起靠在手边的、最尖锐的那根海兽肋骨长矛,同时一脚将佩罗斯佩罗身侧那根充当拐杖的骨棒踢到他手边。
“外面?”她压低声音,身体已经半伏下来,如同警觉的母兽,目光锐利地扫向洞口。
“来不及细说……很强……非常强……”佩罗斯佩罗喘息着,手指死死攥住骨棒,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逼近!逃?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这座无处可藏的岛上,根本不可能!“准备……迎敌……或者……躲进巢穴深处……”
躲进巢穴?那里面还有虎视眈眈的藤蔓和未知危险,几乎是绝路。
就在两人念头飞转的瞬息——
洞口外的光线,扭曲了。
不是变暗,而是被某种过于凝聚、耀眼的存在填充、拉长。一道人形的金色光影,仿佛瞬移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洞口正前方,挡住了大半光线。
黄猿微微歪头,茶色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洞内狼狈的两人,在陌陌身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对她那与夏洛特风格迥异的气质感到一丝意外,随即又落在佩罗斯佩罗身上,嘴角的弧度加深。
“呀~真是狼狈呢,夏洛特家的长子,佩罗斯佩罗。”黄猿的声音依旧慢悠悠,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在托特兰闹出那么大乱子,还炸伤了BIG MOM,结果自己跑到这种地方当野人了吗?”
佩罗斯佩罗的瞳孔缩成针尖,脸色铁青,没有回答,只是将骨棒横在身前,尽管这个动作让他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渗出绷带。
黄猿的目光又落在陌陌身上,尤其是她手中那根简陋的骨矛和周身隐隐与洞穴菌毯共鸣的微弱力场。“这位小姐……看起来不像是夏洛特家的人呢。有趣的力量……和这座岛……在‘玩耍’吗?”他的语气像在逗弄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陌陌浑身紧绷,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怖。那不是巢穴藤蔓的诡异危险,而是一种绝对的、碾压性的强大。她握紧骨矛,挡在佩罗斯佩罗斜前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住黄猿,寻找任何可能的破绽或机会——尽管她知道,在这种存在面前,机会渺茫得可怜。
“不说话吗?那就……”黄猿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刺目的金光开始凝聚,“……先打个招呼吧。八尺琼勾玉——”
不是全力的爆发,只是指尖大小的、数十颗密集的金色光弹,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带着灼热的高温和毁灭的能量,无声无息地激射而来!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目标——赫然是挡在前面的陌陌!黄猿显然想先清除这个“不稳定因素”,或者,逼出她力量的真相。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陌陌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没有试图用骨矛去格挡(那毫无意义),也没有闪避(光弹覆盖了所有角度),而是做了一件让黄猿和佩罗斯佩罗都意想不到的事——
她猛地将骨矛的尾端,狠狠插进了身下那片暗红色的菌毯之中!同时,将全身的精神力、所有的恐惧、以及那股“净化排斥”的意念,毫无保留地、如同嘶喊般灌注进去!
‘保护——!!!’
不是具体的指令,是最原始的生命呐喊!
“嗡——!!!”
菌毯在骨矛刺入和陌陌力量灌注的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不是之前温和的共鸣涟漪,而是如同被踩到痛脚的野兽,猛地沸腾、隆起!暗红色的粘稠物质以骨矛为中心,瞬间喷涌而起,形成一面厚实、不断蠕动增生的暗红糖浆护盾,挡在了陌陌身前!
“噗噗噗噗——!”
金色的光弹接连撞击在暗红糖浆护盾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湮灭与吞噬的诡异景象!光弹的高温能量被粘稠的糖浆迅速吸收、分散,糖浆被不断蒸发、汽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和更浓烈的甜腥焦糊味,但新生的糖浆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补充上来!护盾在剧烈颤抖、变薄,却死死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黄猿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哦?”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兴趣。这座岛的物质,竟然能如此高效地“消化”他的闪光能力?不,不仅仅是岛屿物质……是这个女人力量的引导和增幅!
就在光弹被挡下的刹那,被护在后面的佩罗斯佩罗,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的厉色!他看到了黄猿那一瞬间的惊讶和分神!
就是现在!
他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的力量,没有去攻击黄猿(那是以卵击石),而是将手中的骨棒,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掷向洞穴深处——那堆骸骨巢穴的中心,那具夏洛特女性骸骨所在的位置!
骨棒如同标枪,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那簇生长在骸骨头骨眼眶中的、肥厚暗紫色伞状菌类上!
“噗嗤!”
菌盖碎裂,喷溅出大量深紫色的、闪烁着不祥荧光的孢子浓浆!
与此同时,佩罗斯佩罗对着陌陌嘶吼:“共鸣!刺激它!最大程度!”
陌陌瞬间明白!她将手掌猛地拍在面前渐渐平息、依旧与骨矛相连的暗红糖浆护盾上,将“净化排斥”的意念,逆转为一种强烈的刺激、挑衅、放大的波动,并通过菌毯的连接,狠狠导向巢穴深处那些被惊动的、本就对“纯净”力量敏感且充满攻击性的藤蔓和残余菌类!
“嘶——!!!”
巢穴深处,传来无数藤蔓疯狂舞动、抽打的尖啸!那些被击碎的菌类孢子,似乎成了某种强烈的信息素或狂化剂!整个巢穴的“污秽”部分,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蜂巢,无数的暗红藤蔓、带着腐蚀性汁液的触须、以及新生的、更小的伞状菌类,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洞穴深处疯狂涌出,目标却不是陌陌和佩罗斯佩罗(他们站在“净化区”边缘),而是洞口处那个散发着强大能量、如同灯塔般显眼的金色身影——黄猿!
“啧……麻烦的小把戏。”黄猿撇了撇嘴,身体瞬间元素化,化作一道金光向上方闪避。但涌出的藤蔓实在太多太密,它们似乎能模糊地感知到能量流动,一些藤蔓甚至预判性地抽打在金光可能移动的路径上,虽然无法真正伤害到自然系的本体,却成功阻滞、干扰了他的移动节奏。
更重要的是,那些爆散的深紫色孢子和藤蔓溅射的腐蚀液,沾染在洞口附近的岩壁和地面上,与岛屿的菌毯物质接触,引发了更剧烈的、仿佛“排异反应”般的沸腾和侵蚀,制造出一片混乱的能量场和视觉屏障。
趁此机会,陌陌一把拔出骨矛(护盾随之溃散),转身抓住佩罗斯佩罗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起,朝着洞穴另一个他们之前发现、但从未深入过的、更狭窄幽深的岔道裂缝冲去!
那是真正的未知,可能通向绝路。
但也可能是……暂时的生机。
黄猿轻松挥动光剑,将纠缠的藤蔓清扫一空,金光重新在洞口凝聚成人形。他看向两人消失的裂缝方向,墨镜后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认真和玩味。
“跑掉了呢~”他慢悠悠地说,指尖金光再次闪烁,“不过,在这座岛上,你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呢?游戏……才刚刚开始哦~”
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洞口附近仍在沸腾“排异”的菌毯和逐渐平息下来的藤蔓。
比起抓捕重伤的夏洛特残党,这座岛本身,以及那个女人奇异的力量与岛屿的共鸣……似乎更有研究价值。
反正,猎物已经在他的感知之中,逃不远的。
他抬起脚,一步步,踏着暗红粘稠的地面,朝着岛屿更深处,不紧不慢地走去。
而岔道裂缝深处,黑暗中,陌陌和佩罗斯佩罗相携狂奔,身后是逐渐逼近的、无法理解的强大,前方是更深沉的未知与绝望。
这场遭遇战,没有胜利者。
只有狼狈的逃脱,和更加清晰、迫近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