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剑术精解》比安默生想象的要厚重得多。
不是页数多，而是内容之深、之细，远超他的预期。翻开扉页，一行苍劲的小字映入眼帘——
“剑者，心之刃也。心正则剑正，心邪则剑邪。基础者，非浅薄之谓，乃根本之谓。根深则叶茂，本固则枝荣。切记，切记。”
安默生反复咀嚼着这段话，若有所思。
再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剑式图解。不是那些花哨华丽的招式，而是最基础的——刺、劈、撩、挂、点、崩、截、抹……每一个动作都分解到极致，配合着人体发力原理、呼吸节奏、步伐配合，细致得令人发指。
旁边还有批注，字迹与扉页相同，显然是某位前辈习练时的心得体会。
“刺剑，力从地起，经由腰胯传于肩肘，最后达于剑尖。初学者易犯之误：耸肩、抬肘、气息紊乱……”
“劈剑，重在气势，不在蛮力。当以腰为轴，带动全身，如巨斧开山，一往无前……”
“撩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发力短促，收剑迅捷，如毒蛇吐信……”
安默生越看越心惊，越看越入迷。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剑”的理解有多么浅薄。在他看来，剑不过是手中利器，挥砍刺击而已。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剑术，是一门需要用心去体会、用身体去记忆的深邃学问。
这一个月来，他白天参加训练，夜里则分为两部分——前半段修炼《星辰炼骨篇》，后半段练习《基础剑术精解》。
炼骨的痛苦依旧，但他已经渐渐习惯。而剑术的练习，则给他带来了全新的挑战。
他没有剑。
预备役虽然有制式训练剑，但那是白天训练用的，晚上不能私自带出。他也不敢去领，怕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废弃器械堆里那些破损的盾牌和断裂的武器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柄断成两截的废铁剑。剑身只剩不到二尺，剑尖早已不知去向，剑刃上也满是缺口，但好歹还能握。
就它了。
从此，每个深夜，废弃器械堆旁多了一个挥剑的身影。
刺、劈、撩、挂……
一遍，两遍，十遍，百遍……
起初，动作生涩僵硬，往往练不到五十下就气喘吁吁，胳膊酸软得抬不起来。但他咬牙坚持，休息片刻，继续。
渐渐地，动作开始流畅。虽然依旧粗糙，但至少能完整地做完一套基础动作。
那位批注的前辈说得没错——剑术是“身体记忆”。当你重复足够多次，身体就会记住那个动作，不再需要大脑刻意指挥。
这感觉，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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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安默生照例挥舞着那柄断剑，练习刺剑动作。
刺——收——刺——收——
突然，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那是炼骨后沉睡在脊椎里的能量！原本只是安静地蛰伏着，此刻却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分出一缕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沿着手臂，悄无声息地涌入握剑的右手！
“嗤——！”
断剑刺出的一瞬，剑尖处竟隐隐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光芒！那光芒淡得几乎看不清，转瞬即逝，但安默生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那一刺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他愣住了，低头看着手中的断剑，又看看自己的右手。
这是……能量与剑术的结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刺！——这一次，他刻意去感知体内的能量，试图引导它。但不知是刻意为之反而生涩，还是刚才只是偶然，那一剑毫无异常。
他不信邪，继续尝试。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终于，在第五十七次刺剑时，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一缕能量从脊椎涌出，沿着手臂流入剑身，断剑尖端再次浮现出那转瞬即逝的微弱光芒！
“成了！”他压抑着激动，继续尝试。
反复摸索中，他终于找到了窍门——不能刻意引导，而是要在出剑的瞬间，让身心彻底放松，如同呼吸般自然。刻意为之，反而会阻塞能量的流动。
这一夜，他练到东方既白，终于能够稳定地在十剑中刺出两三剑“带光”的刺击。
虽然那光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虽然威力也仅仅提升了一两成，但安默生知道，自己触摸到了一个新的门槛——
剑术与修炼的结合，或者说，真正的“战斗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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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训练场上。
今天的训练项目依旧是实战对抗。经过半个月的消化，安默生一拳击飞李银辉的轰动已经渐渐平息，但依旧有不少人用复杂的目光看他。
分组开始。
“安默生，对战，赵虎。”
赵虎，丙等天赋，擅长力量，是预备役里有名的“小蛮牛”，力气大得惊人。他咧着嘴走上场，对着安默生瓮声瓮气道：“听说你一拳打飞了李银辉？俺不信，今天倒要试试。”
安默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训练用的制式长剑。这是第一次，他在正式对抗中使用剑。
“开始！”
赵虎咆哮一声，挥舞着双臂扑来！他确实有几分蛮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双拳虎虎生风，直奔安默生面门！
安默生没有硬接，侧身避开。他的步伐比半个月前更加灵活，炼骨带来的提升和剑术练习中对身体的掌控，让他的闪避更加从容。
赵虎一连十几拳，拳拳落空，不由急躁起来：“你就知道躲？有种跟俺硬碰！”
安默生微微挑眉。
硬碰？
他想起昨夜那一剑。
“好。”
赵虎一愣，随即大喜，右拳蓄满力量，如同一柄重锤，朝着安默生当胸砸来！
安默生深吸一口气，体内能量悄然流转。他抬起手中长剑，没有用剑刃，而是以剑身横档——
“砰！”
拳剑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虎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座铁山上，震得整条手臂发麻，身形踉跄后退！
安默生稳稳站在原地，手中长剑纹丝不动。他惊讶地发现，当那股能量顺着脊椎涌入手臂时，他的力量竟然提升了近三成！原本他力量就不输赵虎，这一下更是稳稳压制！
全场再次安静。
如果说上次打飞李银辉，还有人怀疑是偶然，那这一次与赵虎硬碰硬的对决，则让所有人彻底闭嘴。
安默生，真的变强了。
而且，是用剑！
教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点头。
赵虎捂着手臂，愣愣地看着安默生，半晌，瓮声道：“你厉害！俺服了！”
安默生收起剑，对他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无数复杂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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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废弃器械堆旁。
安默生继续挥剑。有了白天的实战验证，他练得更加起劲。但有一个问题困扰着他——
能量与剑术的结合，时灵时不灵。状态好时，十剑能出三四剑“带光”；状态差时，可能一整夜都找不到感觉。
“太不稳定了。”他皱眉自语，“如果战斗中需要它时它不出来，岂不是要命？”
他停下动作，坐在废弃盾牌上，陷入沉思。
书翁的话在脑海中响起：“力量，需要匹配的控制力。”
他现在有了力量，有了初步的剑术，但控制力还远远不够。无法自如掌控的能量，不仅无法成为助力，反而可能成为隐患。
“需要更精细的练习……”
他想起《基础剑术精解》中那位前辈的批注：“剑术者，非一日之功。当以万次为基，十万次为阶，百万次为门。”
百万次……
这个数字听起来遥不可及，但安默生没有退缩。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子，在旁边的断墙上刻下一道痕迹——这是今天的记录。
然后，他继续挥剑。
刺、劈、撩、挂、点、崩、截、抹……
一遍，又一遍。
月光如水，洒在这个孤独挥剑的少年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随着每一个动作，在地面上无声地舞动。
远处，一座不起眼的石楼屋顶，书翁负手而立，远远望着那个挥剑的身影。月光下，他的白须飘动，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万次为基……这孩子，或许真能走到那一步。”
他喃喃自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他身后，那个挥剑的身影，依旧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
夜风拂过，带走了汗水，却带不走那份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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