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无形的手,并没有真正将她“钉在桌子上”,却比任何实质的钉子都更加牢固地将她禁锢在了那个角落。亚久津仁的威胁,像一道冰冷的符咒,封住了她所有可能越界的举动,甚至封住了她呼吸的频率。
月纱开始更加严格地规划自己在教室里的每一个动作。手臂摆放的角度,身体倾斜的幅度,视线移动的范围……一切都必须精确控制在安全线内。她像一个在悬崖边表演平衡术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却又不得不维持表面的镇定。
她依旧是那个老师眼中无可挑剔的优等生。
课堂上,她脊背挺得笔直,笔记工整详尽,回答问题时声音清晰,逻辑分明。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长长的睫毛偶尔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心无旁骛。
连她自己都快要被这幅完美的“优等生”画像欺骗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怎样一片惊涛骇浪。
当他在旁边不耐烦地咂舌时,她握着笔的指尖会微微发白。
当他突然移动椅子发出刺耳声响时,她的小腿肌肉会瞬间绷紧。
当他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随着空气飘过来时,她的心跳会不受控制地漏跳半拍。
她的感官像被无限放大,每一个毛孔都变成了探测他的雷达。她的大脑被迫分成两半,一半用来应付老师的提问和复杂的公式,另一半则像高度灵敏的监控器,时刻警惕着左侧哪怕最微小的风吹草动。
这是一种极度的精神消耗。每一天放学,她都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偶尔,在她以为自己伪装得足够好的时候,会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视线。
他不再总是望向窗外。有时,他会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烦躁或威胁,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解读的审视。像是在研究一件复杂的谜题,又像是在确认自己领地上某个标记是否清晰。
每当这时,月纱就会感到一阵莫名的慌乱。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才能让握着笔的手不颤抖,才能假装没有注意到那如同实质的目光正在一寸寸地刮过她的皮肤。
她不能露出破绽。
不能让他看到她的恐惧,她的不安,她那被他轻易搅乱的内心。
这层“优等生”的假面,是她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脆弱的防线。一旦这层面具被撕下,她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也许是更加肆无忌惮的侵扰,也许是彻底将她吞噬的风暴。
所以,她必须戴着它。
即使内心已经兵荒马乱,溃不成军,她的外表也必须看起来坚不可摧,平静如水。
她会在课间和同学讨论问题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疏离的微笑。
她会在经过他座位时,目不斜视,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她会在听到别人议论他时,面无表情地走开,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把自己所有的真实情绪,都紧紧地锁在了那副精致而冷淡的面具之后。
只有深夜,当她一个人躺在安静的房间里,闭上眼睛,那些被强行压抑的画面才会不受控制地浮现——他覆盖在她小臂上滚烫的手掌,他凑近她耳边低语时灼热的气息,那双琥珀色眼睛里冰冷而霸道的威胁……
然后,她会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蜷缩起来。
白天那个冷静自持的优等生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被无形的恐惧和混乱心绪包裹的、不知所措的少女。
她知道,这假面戴得越久,或许就越难摘下。
而她更害怕的是,那个危险的邻座,或许早已看穿了这层薄薄的伪装,正如同戏弄掌中猎物的猛兽般,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她自己崩溃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