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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白贤扯下身上的白衬衫,一把甩在床上。
布料在空中划过一道苍白的弧线,无声地落在凌乱的被单上。
他该恨她吗?——好像应该恨。
无论那些话是疯言还是真相,它们都像刀,彻彻底底刺伤了他。
他为了她妥协,为了她放弃“卞白贤”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到头来,却连一个真实的拥抱都没得到。
哪怕那个拥抱是给另一个人的…那份温度,他甚至都没能借来一秒。
可他该继续爱她吗?——好像也没办法说不爱。
有爱才会有恨。爱得多深,恨就多深。它们是一体两面的伤口,此刻同时在他胸腔里溃烂、流血。
沈锦或许是对的。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值得。不值得他放下尊严,不值得他把自己活成一道影子。
他甚至开始恨自己——为什么偏偏长了这样一张脸?
如果没有这张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不会遇见她,不会爱上她,现在也不会困在这该死的、撕扯般的抉择里——
走,还是留?恨,还是爱?
镜子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眉目熟悉,眼神却陌生。
这张曾让他暗自庆幸能与她产生联系的脸,如今成了他最想挣脱的诅咒。
他抬手,指尖触上冰凉的镜面。
仿佛想将这张不属于自己的皮囊,连同里面那个早已面目全非的灵魂,一起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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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打烊时,卞白贤才到店里看了一眼。
刚推开门,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安心。她一见到他,立刻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未散的慌乱。
安心白贤!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我等了你一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
她的话轻飘飘落进他耳朵里,可他的目光却定在她脸上——那张与边念念有三分相似的脸上,出了神。
新欢,总能忘记旧爱吗?
那为什么边念念就忘不掉边伯贤?
如果他现在选择眼前这个人…能忘掉她吗?
能把自己从这场荒诞的关系里拽回来吗?
卞白贤手机没电了。
他声音有些哑。
安心抿了抿嘴。她一整天都在胡思乱想——想边念念和卞白贤在一起做什么,想他回来后会怎么开口,会不会说“我们复合了”,然后再次将她推开。
没有。
他没有推开她。甚至,她听见了一句从未想过会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卞白贤安心,你喜欢我吗?
他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夜。她愣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卞白贤如果你还喜欢我…我们试试看吧。

边念念将他困入牢笼,他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当他终于试图带着那颗早已面目全非的心挣脱时,却转身为自己筑起了另一座牢笼。
用她的温暖,覆盖旧日的冰。
用她的认真,抵挡回忆的刃。
用她那双与回忆里三分相似的眼睛,欺骗自己:你看,其实我也能重新开始。
而安心…
她站在笼中,仰头望着他模糊的侧影,接过他充满裂缝的心,她不是看不清那裂缝里渗出的、属于别人的影子。
她只是同样…
不想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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