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碎石还在往下掉。\
一块砸在我肩上,我没躲。
晶体已经爬到脖子,皮肤底下像有红虫在爬。每吸一口气,喉咙都像被刀片刮过。血咳出来,落地就结成红晶,脆得一碰就碎。
天机盘炸了,碎片悬在半空,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家”。\
老宅的门廊,我小时候蹲在那儿喂猫;\
医院的窗台,茉莉花洗发水瓶歪着倒下;\
地铁隧道尽头,瘸腿猫冲我叫……
全是我想回去的地方。\
可我知道,那不是家。\
家是有人等你开门。
钟声第九响的余音还在震。\
嗡——\
每响一次,地底就裂开一道缝。\
黑雾从缝里往外涌,像有东西要爬上来。
我跪着,膝盖陷在断柱的碎渣里。\
手撑着地,掌心图腾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可指尖已经快透明了。
八道影子,从裂缝里站起来。
她们穿着我穿过的衣服。\
病号服、风衣、古裙、校服、运动装、婚纱……\
甚至还有我十二岁那年,妈妈给我买的红雨靴。
她们围成一圈,站在我周围。\
没人说话。\
但她们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却从我脑子里炸出来:
“你本就是门的一部分。”\
“回家便是终结痛苦。”\
“何必执迷做人?”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管里的血丝在透明皮肤下扭动,像要钻出去。\
心跳声越来越慢,一下,一下,像玻璃在裂。
我想起张起灵说过的话。\
“你是人,不是东西。”
我笑了。\
笑出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如果回家是变成你们这样,”我抹了把脸,“那我不回。”
话音刚落,风里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她们笑的。\
是另一个声音,低低的,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林小满。”\
墨无尘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本是锁,何必强行做人?放下执念,便可永生。”
我闭上眼。\
又睁开。
他没说错。\
我能感觉体内的图腾在呼唤我归位。\
只要我松手,让那股力量接管,痛苦就会消失。\
我会变成门的一部分,永恒,不灭。
可张起灵还在门后。\
那只手,那只虎口有疤的手,还在等我。
“疼死了。”\
我忽然低声说。
没人听懂。\
但我知道他在听。
那是三年前的事。\
我们在西沙的洞窟里,被黑雾困住。\
他用刀尖在我掌心划了三个字。\
我没看清,只觉得疼。
我说:“疼死了。”\
他只说:“记住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他划的是——张起灵。
我猛地抓起一片银铃残片。\
锋利的边割进掌心,血涌出来。\
可这还不够。
我抬手,对准脖颈,狠狠一划!
“啊——!”\
疼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尖啸。\
血喷出来,溅在碎镜上,镜面立刻浮现出扭曲的画面——\
他背着我走夜路,肩头滴血;\
他在焚尸殿里,皮肉烧焦,还把我护在身后;\
他在门缝外,手伸出来,等我握住。
我用沾血的手,狠狠抹在掌心。\
图腾灼烧,皮肉翻卷。\
可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张起灵**。
不是幻觉。\
不是记忆。\
是活生生刻在我血肉里的名字。
我笑了。\
笑得咳出血来。
“你骗不了我。”我对着空气说,“他真的在等我。”
墨无尘的声音消失了。\
风停了。\
连钟声都静了一瞬。
我撑着地,想站起来。\
腿软得不听使唤。\
可我不能倒。
我摸到地上的一块碎镜,用它当支点,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
膝盖上的碎渣扎进肉里,我不在乎。\
胸口的晶体咔咔作响,像随时会炸开。
我踉跄着往前走。\
一步,两步。\
地面裂开,黑雾往外冒。
八具尸体没动。\
只是盯着我。
我走到门缝前。\
那里只剩一道细缝,像被什么力量强行压窄的伤口。\
深处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可我知道,他在。
我抬起手,掌心对准门缝。\
图腾开始发烫,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以血为引。”我咬牙,“逆阵,开。”
我用血在地上画。\
一笔,一划。\
不是复杂的符,不是古老的咒。\
就是一个名字。
张起灵。
画完最后一笔,我猛地将掌心按在阵心!
“轰——!”
空间炸了。\
石柱一根根崩塌,碎块飞溅。\
黑雾像潮水一样退去,惨嚎着缩进门缝深处。
门缝骤然扩张!
一只染血的手,从黑暗中缓缓伸出。
骨节分明,指尖微颤。\
虎口那道疤,清晰可见。
我认得这只手。\
我梦里抓过它八次。
我扑过去,伸手就握!
“别松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风里残烛。\
“……别松。”
我死死攥住,五指嵌进他皮肉里。\
掌心图腾和他手背的旧伤贴在一起,红光跳动。
“我不松。”我咬牙,“死也不松。”
我的身体开始崩解。\
晶体从指尖碎裂,一片片剥落,像沙一样往下掉。\
皮肤透明得能看见骨头。\
可我还是死死攥着他。
晨光突然刺进来。
一束金光,斜斜地劈开地底的黑暗,照在我们相握的手上。\
灰尘在光里飞舞,像金粉。
银铃残片在空中缓缓旋转。\
一片,两片……\
它们自动拼合,变成一个完整的圆环。
轻轻落地。
铃心浮现两个字:
**归途开启**。
我低头看着它,笑了。
“这次……”我声音轻得像呢喃,“换我接你回家。”
话音落下,门缝深处,一点红光微微搏动。\
像心跳。\
像眼睛。
我知道,墨无尘还没死。\
张起灵还没完全脱困。
可我不怕了。
我抬头,看着门缝深处的黑暗。\
“你听见了吗?”我对着那点红光说,“他要回家了。”
手里的温度还在。\
脉搏还在跳。
这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