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加上那个所谓的绯闻对象后,除了一些必要的工作转述之后就没说过话了。
大概两三天了吧?
穆祉丞也记不得了。
他这几天一直都忙于准备音乐节,需要唱的歌,要练的高音,要跳的舞,要记的走位等挤满了他的脑子。
所以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想去胡思乱想。
准备了好一段时间后,终于到了正式演出那一天。
九月十三日,佛山音乐节的后台。
穆祉丞正握着麦克风,调试耳麦的伴奏。粉丝们的呼喊声,若隐若现的灯牌,映入他的眼帘。远前方攒动的人头旁边有闪烁的光,有橙色的,粉色的,蓝色的,还有一小片区域的灯牌,是橙粉交织的颜色。
到了他上台时,所有流程都按部就班的顺利进行,不出意外的话就该出意外了。
他突然即兴想和台下的粉丝们互动一下,这个互动他没有和老师们商量过,就想着媚一下粉,谁成想,这一媚不小心就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上。
穆祉丞“橙粉色举起来——”
话音落下,他的脑海里只是单纯闪过那两片特别混合的颜色,觉得显眼,下意识补了一句常挂在嘴边的话。
穆祉丞“其他颜色 I don't care。”
这句话未经思考。
“I don't care”,是他看喜欢的电竞选手直播时学来的口头禅,意思接近“无所谓”“怎样都行”。他想表达的是,无论灯牌举什么颜色,只要此刻是为他而举起,他都看见了,都感谢。
紧接着,有声音高喊“小纸团”,穆祉丞顺势接住,他也没多想,就说出了口,他觉得只要是为他而来的粉丝朋友们都可以称为他的小纸团。
穆祉丞“小纸团们一定要天天开心好吗?这只是对小纸团们说的话哟。”
音乐再次涌起,他转身投入演唱,刚才那几句随口呼出的话,消散在巨大的音响和热烈的尖叫里。他专注的卡进下一个节拍,脑子里想的是走位和下一个高音的处理。
台下的灯牌颜色,那些颜色所代表的复杂分类和潜在含义,不在他此刻的思考范围内。
合影环节结束,穆祉丞鞠躬退场。
回到后台,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仰头灌了几口,喉咙火辣辣地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停,想着大多数是工作人员发来的流程确认和官方祝贺的消息,他粗略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
穆祉丞觉得很累,但幸好这次的演出顺利完成了,他的满足感能够稀释掉一些疲倦。
变故是在回酒店的车程中发生的。
经纪人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
# 穆祉丞 橙粉色举起来#
后面跟了一个橙色的“热”字。
更刺眼的是紧挨着的另一条。
# 穆祉丞 I don't care#
93038300“看看评论。”
经纪人皱着眉头对他说。
穆祉丞点开。
热评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截出他那段话,逐字分析:
“其他颜色i don’t care,这不就是明着说不care cp粉吗?”
“刚火起来就急着拆cp提纯?吃相难看。”
“穆祉丞硬气,本来就不该靠麦麸。”
“他知不知道这话伤了多少双担的心?”
更往下翻,是各种截图和解读小作文,将他这句话与二月的壁纸事件和七月的运动会互动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急于摆脱捆绑,冷血,拆桥的形象。
甚至有人开始搬运早年他与其他成员互动的片段,试图证明他一直都是“无脑暴躁”人设。
穆祉丞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文字和情绪激烈的表情符号,他是困惑的,他想不懂自己只是单纯的媚了个粉,怎么就闹到这种地步?
他重新点开自己那句话的现场视频,听了一遍。字还是那些字,但脱离了他当时的语气和语境,被单独截取放大后,味道完全变了。
穆祉丞“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对经纪人说,声音有点哑,还有点不知所措。
工作人员“我知道。”
经纪人揉了揉太阳穴。
工作人员“但很多人不会这么想。这话太容易让人做文章了。”
接下来是公司的电话。
措辞不算严厉,但意思明确——话已出口,舆论发酵很快,负面影响正在形成,需要立即补救。
补救方案是发一条澄清微博。
穆祉丞很快就把他打的话发了过去,公司把正式发布的版本发了给他,毕竟不是同一个IP,公司澄清和本人澄清的区分还是很有必要的。
公司发来的版本和他原本想说的话几乎没什么差别,他解释了“i don't care”本意是“不在意灯牌颜色,只在意粉丝心意”,感谢所有粉丝。但公司在末尾加上了一句“爱我们的人”。
穆祉丞盯着那句“也爱所有爱我们的人”,沉默了几秒。
“我们的人”指的是谁,他当然明白。
公司希望用这个模糊但指向明确的说法,安抚被刺痛的那部分粉丝,同时也不至于显得太刻意。
穆祉丞“必须这么发吗?”
工作人员“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
工作人员“你是公众人物,说话要考虑后果。以后公开场合,涉及粉丝群体的话,尽量模糊,或者别说。”
穆祉丞没再反驳。
他接过经纪人递来的已经编辑好文案的手机,看了一遍,点了发送。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时,他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并没有消散,反而添了些烦躁和憋闷。
穆祉丞关掉微博,把手机扔在一旁。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想伤害谁。
可确确实实有一群人被他真真切切的伤害到了,他有些懊恼,有些后悔,还有些怕。
话是他说的,后果是他需要承担的。
穆祉丞知道这个道理。
果然事教人,一次就会。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成年人略带沉重的责任。
同时,他也有点茫然失措。
为什么一句随口的话,会被解读出那么多他根本没想过的含义?
为什么他需要为别人的解读,来修正和剖白自己的本意?
穆祉丞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那片橙粉和蓝粉交织的灯牌。
他只是看见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