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到了不用窗帘去挡光的时候了。
王橹杰盘腿坐在床边，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很久很久了。房间里很安静，他好像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昨晚的通话结束了。
不是戛然而止，也没有郑重道别。就只是在他洗漱完，收拾书包的某个间隙，听到了来自穆祉丞的声音。
穆祉丞“我该走了。”
王橹杰“嗯，哥哥路上小心。”
然后视频就断了。
这像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在清醒后逐渐消散。
王橹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没有别的什么，只有掌纹静静的躺着。
穆祉丞教他手势舞时，哼歌时，还有说出那句特别超过的话时——【如果是这种梦……我允许你光明正大的做】
王橹杰的手一张一合，他在抓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有点不真实，他居然和喜欢的人一起解决了他自己的某些事情。
那些话还在耳朵里，而且还很有温度。
他应该高兴的。
事实上，他的确高兴——从昨晚到现在，真实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俗话说的好，幸福过后就开始回首过往。
王橹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桌上很整洁，练习册、笔记本、几支笔，他看的书和他的日记。还有那个他用了小半年的苹果17，他拿起手机，面容识别后屏幕亮起。
壁纸跳了出来。
是那张他十月份就换上的，穆祉丞的正脸照。是某个人call back的黑色爱心特效2.0版本。
那么万恶之源的1.0版本呢？是不喜欢了吗？
不是的。
以前刚开始用的时候就有人问过为什么。
王橹杰的回答半真半假，说是这个师兄舞技很好，他要学习，所以换了。
他盯着那张一开始的壁纸看了很久。
王橹杰对于穆祉丞的执着，很早就不否认了，但他一直都没打算说出口的，要不是那张被拍到的照片，他从来没想过公之于众。
否认没有意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看穆祉丞的眼神会不自觉地多停一会，记住对方随口提过的小事，会下意识模仿对方的动作和语气，会在听到对方声音时耳朵先发热——这些无法自控的反应，早就成了某种无法忽略的证据。
王橹杰只是选择了不公开处理。
他只是把这份心意放在了只有自己才能进入的精神世界里，除了他自己，原本没有人会知道的。那张明晃晃的壁纸不是高调示爱，那只是他自己的手机，他自己的壁纸而已。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私有物，只有他自己才能安静欣赏的私人物品而已。
按下按钮，屏幕亮起时，才能看见的那个人。一锁屏时消失的那个人，一天之内，就成了习惯，而且是会上瘾的习惯。
昨晚的某些瞬间，把一些不能明说的东西撬开了。
穆祉丞不自觉的关心，那些不适合安慰暗恋者的提议，王橹杰无法再用“他只是对谁都好”这样的借口来让自己不要多想，因为他们都越界了。
现实向的情愫起点，往往是已经无法忽视自己对某个人的在意程度。
他在意穆祉丞。不是对偶像的崇拜，不是对前辈的敬仰，是更私密的在意。
王橹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咚。一声轻响。
他不会否认自己的感情，但是他不会把那个人牵扯到现实层面。
这是王橹杰一直清醒划着的线。
穆祉丞是舞台上的人，是镜头前的人，是拥有自己人生轨迹和未来规划的人。
而他的这份感情，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
可以珍藏，可以反复回味，甚至可以成为他往前走的某种动力——但不可以成为对方的负担，更不可以僭越到现实里，去要求什么。
昨晚的一切美好得像馈赠。
但馈赠之所以珍贵，正是因为它的可遇不可求。
王橹杰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楼下有晚归的行人，有加班的环卫工人，世界正在按它该有的节奏运转。
穆祉丞现在应该已经回到酒店了。应该已经结束一天的行程了，那是穆祉丞的世界，王橹杰刚开始不敢奢望能够看到的世界。
他知道对方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而非一个可以随便臆想化的情绪载体。
穆祉丞不是他用来投射情感的幻象。他有脾气，会累，会烦，会皱眉，会无奈地说“王橹杰你很吵”，也会在察觉他情绪低落时，给他开导。
那个人是具体的，和他隔着一段非常具体的现实距离。
王橹杰伸手，碰了碰窗玻璃。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在舞台侧面看到穆祉丞排练。那时候他还小，个子也没现在高，挤在一群工作人员后面，只看得见一个在镜前反复打磨动作的背影。音乐很响，鼓点砸在地板上，那个背影一直跟着节奏动。
他当时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工作人员拍了拍他的肩提醒。
工作人员“别看了，去练你自己的”。
他走了。
但那个背影留了下来。
后来有了更多接触——公司的安排，舞台的动线，游戏的环节，那些在镜头的记录下，短暂的交集。每一次都像在收集碎片，拼出一个愈发清晰的穆祉丞。
直到昨晚，那些拼图的缝隙被那个人主动填满了。
穆祉丞说他做错一百遍也没关系，他在穆祉丞那里，一直是他。
王橹杰闭上眼。
够了吧。真的够了吧。
能走到这一步，能得到这些，已经远超出他的期待。他不是贪心的人——或者说，他学会了不让自己贪心。
感情是真的。在意是真的。心跳加速是真的。
但现实也是真的。规则是真的。距离是真的。对方的人生，更是真的。
王橹杰重新睁开眼。
他把窗户关上，走回书桌前，整理书包。明天还有课，还有训练，还有无数件需要他专注去做的事。
手机被他塞进夹层。壁纸会继续留在那里，作为他私人世界里一个安静的陪伴。昨晚的记忆也会好好收着——那是礼物，他会珍惜。
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有利，那他绝对不会拒绝这个能跟穆祉丞并肩的机会。
这是王橹杰的选择。他不否认自己的心，对穆祉丞，对自己，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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