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意外的访客

塞拉菲娜修长的手指将酒杯轻轻放回桌面，指尖微微泛着红酒的湿润光泽。她刚想靠向椅背放松一下，肩上的外套却不受控制地滑下一寸。玖兰特下意识伸手去扶，动作还没完成，门外的地毯上已经多了一道仓促的影子。

那绝不是宾客该有的步态。

脚步声急促得像是在逃命，鞋跟砸在石砖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大殿的守卫瞬间绷紧身体，手按上了剑柄。卡莱尔抬起手，没有说话，他的影子却像有生命般迅速延展，在地面拉长成一道屏障，挡在守卫和门口之间。

门被狠狠撞开了。

一个银发少女踉跄着跌进来，膝盖直接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她的衣服像是从战场撕扯下来的，袖口烧焦，裙摆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痕。她抬起头时，灰白色的瞳孔蒙着一层雾气，让人看不透她的情绪。

全场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乐师的手僵在琴弦上，侍从端着盘子愣在原地。卢西恩原本正笑着举杯，此刻也停下了动作，杯子悬在半空。

少女颤抖着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片光影。

画面开始动了。

玖兰特看见自己跪在废墟里，脖子被粉红丝线勒得死紧，脸色发紫。卡莱尔半边身子陷入地里，胸口插着碎石，还在咳血。卢西恩站在两人前方，双手撑着星轨结界，但光纹正在龟裂。他们围住一个穿白裙的身影——莉莉丝。她站在高处，折扇一开一合，脚下是崩塌的城市。

突然，影像里的玖兰特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光影，直直看向现在的塞拉菲娜。

塞拉菲娜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画面瞬间消失。少女喘着粗气，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摇晃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

“你说你是谁？”塞拉菲娜站起来，声音很稳，语气却带着一种隐隐的试探。

少女仰起头，灰白的瞳孔骤然转为金色，与塞拉菲娜的目光如出一辙。“我是你，”她顿了一下，“另一个世界的你。我们的世界只剩七天。”

空气凝滞了片刻。

卢西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你怎么证明？”

少女抬起左手，翻过掌心。一道月牙形的旧伤疤赫然显现。塞拉菲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你们赢了政变，修复了裂隙。”少女喘着气，声音沙哑，“但我没有。莉莉丝在那一刻融合了血灵，获得了操控时间的能力。她杀了长老会，控制了议会。我逃出来，用了最后一点力量打开通道。”

卡莱尔慢慢蹲下，离她一步远。他盯住她的影子，边缘泛着银光，与塞拉菲娜战斗时的状态毫无二致。他伸出手，影噬能力悄然探出，轻轻碰了下她的影子。两道影子接触的瞬间，没有排斥，反而像水滴融入水面般自然。

他站起身，点了下头。“是真的。”

塞拉菲娜依旧没动。她看着少女，又看向方才画面消失的地方。“你说你的世界只剩七天。为什么找我？”

“因为只有你能带他们过去。”少女指着玖兰特、卡莱尔和卢西恩，“他们的能力在我的世界被压制，必须由你牵引才能维持力量。而且……”她顿了顿，“莉莉丝只怕你。她等你死，等了三百年。”

卢西恩冷笑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所以我们是去送死？”

“是去救人。”少女猛地抬头，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的世界安稳了，可还有千万个世界在崩塌。如果她突破时空屏障，下一个就是这里。你们现在笑，是因为不知道她已经撕开了第三个裂隙。”

塞拉菲娜走到她面前，藤蔓从袖口缓缓钻出，缠上她的手腕。她俯下身，盯着少女的眼睛。“你说你需要我。可你看起来，更需要他们三个。”

少女虚弱地笑了笑，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因为我一个人扛不动。而你……你有他们愿意跟着你走。”

塞拉菲娜回头。

玖兰特已经站在她身后。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有薄茧，温度比常人低一点，握得很紧。

卡莱尔的影子从地面升起，像披风一样覆在塞拉菲娜肩上。他站在她右边，眼神盯着少女，语气冷冷的。“你说我们能救，那就得拿出代价。不能只靠一段影像就让我们跳进未知。”

“代价是有的。”少女咳嗽了两声，声音微弱。“我带来的时空锚点只能维持十二小时。超过时间不回来，通道会永久关闭。你们一旦进去，就必须在七天内阻止莉莉丝重启血咒阵法，否则两个世界都会塌陷。”

卢西恩站起身，手杖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他走到三人中间，盯着少女。“你为什么要赌？你明明可以自己重建势力，何必跑来求我们？”

少女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因为我试过了。我杀了她三次，每一次都换来更大的灾难。我没有朋友，没有同盟，所有人不是被控制，就是死了。我一个人活到了最后，可那个世界已经没了光。”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我不想再当孤家寡人了。”

塞拉菲娜沉默了很久。

她松开藤蔓，把手伸进长裙口袋，摸出一块血玉碎屑。这是刚才从壁炉里捡的，还没完全冷却。她捏在指尖，看着它慢慢发烫。

“你说你需要我。”她看着少女，“但你真正需要的，是不想再重演我的过去。”

少女点了点头，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塞拉菲娜把碎屑扔在地上，抬脚踩碎。“好。我答应你。”

话音落下，玖兰特的手握得更紧。卡莱尔的影子收紧，像盾牌一样围住四人。卢西恩抬起手，星轨在他指尖亮起，星光落在地面，画出一个圆环，像是通往某处的门。

“但我们不是去救你。”塞拉菲娜说，“我们是去终结这个循环。”

少女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谢谢。”

卢西恩看着地上的星光圆环，问：“怎么进去？”

“用誓约。”少女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符文，“必须四人同时触碰，以血为引，重新立下跨时空同盟誓约。”

塞拉菲娜看向另外三人。

玖兰特点头。卡莱尔伸手。卢西恩笑了笑，把手放上去。

她也伸出手。

四人的手指即将碰到符文的瞬间，少女突然开口：“等等。”

她看着塞拉菲娜。“你得知道一件事。那个世界的你……已经死了。我是借她的身体活下来的。所以当你进去，看到的一切，都是她没能改变的结局。”

塞拉菲娜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伸手。

“那正好。”她说，“我替她活一次。”

四人的手落下。

符文亮起刺目的光，地面震动，星光与影子交织，藤蔓从地底钻出，缠绕成柱。大殿的烛火全部变成蓝色，墙上的挂毯无风自动。

少女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声音越来越弱：“记住……时间不多……找到……星轨核心……”

光越来越强。

塞拉菲娜感觉到一股拉力，像是整个世界在拽她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红酒还在杯中晃动，蛋糕上的果酱笑脸还没融化。

然后她转回头，迎着光迈出一步。

卢西恩的星轨在脚下铺出一条路，卡莱尔的影子护住后方，玖兰特始终没松开她的手。

光吞没了他们。

最后一刻，塞拉菲娜听见少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别相信穿白裙子的那个莉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