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斜斜地洒落进来，光线在黑曜石扣带上投下细碎的影。塞拉菲娜稍稍动了动脚趾，被子便顺势滑到了腰间。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穹顶上那古老的家族徽记上，看了会儿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改革真是累死人，我可不起了。”她嘟囔着。
话音刚落，门把手就转动起来。玖兰特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白衬衫的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处，风衣则搭在手臂上。他不疾不徐地将托盘放在床头矮桌，抽出一张餐巾铺好。
“血族煎饼，加了人类麦粉和月光蜂蜜哦。”
他把盘子推近了些，煎饼的边缘略微焦黄，叠成了三角形，上面还撒了一小撮银霜糖粉。塞拉菲娜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却没伸手去拿。
“你起这么早？”
“你没醒，议事厅没人敢敲门。”
“那你现在也别来烦我。”
她说完又懒洋洋地趴回去，只露出半张脸。玖兰特站在那儿没走，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盘边。三秒后，卡莱尔的影子从地板缝隙中钻了出来，像水渍一般蔓延至床前，抬手递上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纸面上赫然印着大字标题：《吸血鬼女王登顶热搜——北境混血登记破纪录》。
塞拉菲娜随手抽过报纸，迅速翻了一页。照片是昨日晚上拍的，画面上卡莱尔站在登记台前，正给一个孩子盖章。那孩子高举着手臂欢呼的模样清晰可见，而背景里还有十多个混血家庭正在排队。
“他们啥时候拍的？”
“你还在看月亮的时候。”玖兰特平静地说，“记者混在送药队伍里。”
塞拉菲娜哼了一声，随手把报纸丢到一边。这时门又被推开了，卢西恩拄着手杖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另一只手还拎着一瓶酒。深红色的液体在琥珀色瓶身内晃动，标签上写着“星夜十三年”。
“新酿的，要不要尝一口？”
他扬起酒瓶，特意把瓶底亮给你看，火漆封印熠熠生辉。塞拉菲娜盯着那行印章看了两秒，忽然直起身来。
“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三人瞬间停住动作。
玖兰特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卡莱尔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而卢西恩则小心翼翼地把酒瓶放在地毯上。下一刻，三人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好像排练过无数次似的。
“女王陛下，”三人齐声说道，“今日议程已排满。”
塞拉菲娜咬住煎饼的一角，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晃了晃脚踝。卡莱尔的影子立刻缠了上去，在她脚腕周围绕了一圈，随后停下。
“上午九点，财政司报账。”玖兰特的声音平稳有力。
“十一点，确认北境巡逻队的换防名单。”卡莱尔接着道。
“下午两点，”卢西恩笑着接话，“您答应去酒窖签收今年的新桶。”
塞拉菲娜嚼完最后一口煎饼，伸手摸向枕头底下。空的。她皱起眉头：“我的批阅笔呢？”
“在书房。”玖兰特回答，“我没拿上来。”
“那你现在去拿。”
“是。”
他刚转身要走，塞拉菲娜却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上了地毯，走到床边的扶手椅坐下。顺手又抓过报纸翻了两页，看到一条小新闻：《人类小镇开放夜间集市，吸血鬼商户申请获通过》。
“这个月第几个这样的申请了？”
“第七个。”卡莱尔回答，“昨晚批的。”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然后随手把报纸丢进废纸篓。卢西恩捡起来抖了抖灰尘，把它夹进带来的酒瓶包装盒里。
“留着当纪念。”
“你要这干嘛？”塞拉菲娜有些疑惑。
“以后开博物馆，”他笑嘻嘻地说，“‘和平开端’展区的第一件展品。”
卡莱尔抬头看着他：“你真打算建那个？”
“当然啊。名字我都想好了——‘没有牙齿的吸血鬼’。”
听到这话，塞拉菲娜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往后靠回椅背。阳光移到她的脸上，她眯起眼。玖兰特趁机退出房间去取笔，但在门关上前，她忽然开口：
“别拿了。”
他停住了脚步。
“今天不批文件。”
“可财政司的人已经在等了。”
“让他们等呗。”
她挥了挥手，“都出去。我要睡觉。”
可是没人动。
她睁开一只眼：“怎么，还要我下令吗？”
卢西恩率先笑了起来：“我们是自愿跪的，没让您留下。”
卡莱尔点点头附和：“日程可以改嘛。”
玖兰特站在门口，没回头：“笔我也就不拿了。”
塞拉菲娜盯着天花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五秒钟后，她猛地翻身躺下，拉过被子把头蒙住。
“那你们都滚吧。”
三个人慢慢站了起来。卡莱尔收拾好报纸，卢西恩拎起酒瓶，玖兰特则把托盘端到门外。门轻轻合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闭着眼，呼吸逐渐放慢下来。以为人都已经走了，这时却突然听见地板轻微作响。
睁开眼，三人仍然站在原地。
“干什么？”
“您没说我们可以走。”卢西恩一本正经地说。
“……我是女王。”
“您刚才说的是让我们‘滚’。”
“那也是命令！”
“可不是‘退下’。”卡莱尔推了推眼镜，“语法不够严谨啊。”
塞拉菲娜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腿弯处。她盯着他们看了十秒钟，忽然抓起枕头砸向卢西恩。他用星轨暂停了一秒，让枕头穿肩而过，稳稳落在地毯上。
“再来一次？”他挑眉笑道。
她抄起床头的书砸向卡莱尔，他的影子迅速扬起接住了书本，然后轻轻地放回了原位。
“别浪费古籍。”他说。
最后，她看向玖兰特：“你躲不躲？”
他站在那里丝毫没有动的意思：“随您处置。”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松手任书本掉进被窝里。她往床头一倒，再次用被子蒙住了头。
“我不起来了。”
“好。”三人齐声答。
她掀开一角被子：“你们还不走？”
“您没说我们可以走。”玖兰特重复了一遍。
“那我现在说了。”
“请用完整句式。”卡莱尔提醒。
“我、命、令、你、们、离、开！”她一字一顿。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单膝跪下。
“遵命，女王陛下。”他们低头，“即刻执行撤离程序。”
但依旧没人动。
塞拉菲娜猛地掀开被子坐起：“你们耍我？”
卢西恩最先憋不住笑出了声，卡莱尔嘴角微扬，而玖兰特侧过脸假装咳嗽掩饰笑意。她抓起水杯准备泼过去，却发现是空的。
“杯子也是空的。”卡莱尔提醒。
“连水壶都搬走了。”卢西恩补充。
她瞪着他们，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一起，整个身体仿佛放松了下来。她靠回床头，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以前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系统进度条。”
“现在不用了。”玖兰特说。
“我知道。”她盯着他，“可我还是……不知道该干嘛。”
“那就什么都不干。”卡莱尔说。
“或者，”卢西恩把酒瓶往前推了一点，“先尝酒？”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动。”
“那我们就陪你不动。”玖兰特说。
三人重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像守卫一般静默无言。阳光从东边移到了中央，映照在地毯花纹上。她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放松下来。
“其实……这样也挺好。”
没人接话。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深沉。以为他们都走了，却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发现玖兰特蹲在床边，手里拿着湿毛巾。
“额头出汗了。”
他轻轻擦过她的眉心，动作极轻，但她并未闪躲。擦完之后，他收回手，默默回到原位。她看着他站直的身影，忽然说：
“明天……我想吃煎饼卷草莓。”
“记下了。”他应道。
“加双份蜂蜜。”
“嗯。”
她再次闭上眼，这次入睡得快了一些。梦中没有任务提示，没有倒计时，也没有血玉震动。
唯有煎饼的甜味萦绕。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声音。睁开一条缝，看见三人还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连影子的位置都一样。
“你们……一动没动？”
“您说不许走。”卢西恩低声回应。
她想笑，却又困得睁不开眼。最后嘟囔一句：“下次……让我自己醒。”
然后彻底睡去了。
卡莱尔的影子悄悄爬上床沿，在她脚边蜷成小小的一团。卢西恩把酒瓶塞进枕头底下当作临时冰袋。玖兰特解下风衣搭在椅背上挡住直射的阳光。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塞拉菲娜的脚踝轻微动了一下，卡莱尔的影子随即收紧了一圈。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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