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人并未将赵槯押往阴森恐怖的诏狱，这让他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些。他们穿过戒备森严的宫门，行走在气势恢宏的宫墙夹道内，最终被引入一处相对僻静、陈设却极为雅致精美的殿阁偏厅。

厅内熏香袅袅，气氛凝重。那位深色常服的老者——赵槯后来得知他乃是皇城司的某位实权勾当官——并未急着审问他，而是命人看管好他那些“奇货”，然后便离开了，留下赵槯一人在这空旷的厅堂里坐立不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赵槯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从砍头到流放，再到被圈禁起来当“技术顾问”，各种可能性都设想了一遍。直播间虽然还开着，但弹幕也明显谨慎了许多，大多是给他打气和分析局势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特有的细锐嗓音：“官家驾到——！”

官家？！皇帝亲自来了？！

赵槯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弹跳起来，下意识地就要往下跪。这可是封建社会的最高权力者，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生死的人！

“不必多礼。”一个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

赵槯的动作僵在半空，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着赭黄常服、头戴软脚幞头、年约三四十岁、面容清俊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内侍和那位皇城司勾当官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他目光沉静，气度雍容，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垂手肃立的赵槯，然后便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被小心放置在铺着锦缎桌案上的无人机和收音机等物上。

这就是宋代的皇帝？赵槯心跳如鼓，大气不敢出，只能偷偷观察。这位官家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杀气腾腾？

皇帝仔细端详着那架白色的无人机，手指虚虚拂过冰凉的复合材料机身和精巧的旋翼，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叹与好奇。他又看了看那台收音机，示意了一下。旁边侍立的内官立刻上前，学着赵槯之前的样子，尝试着摇动手柄，顶部的LED灯再次亮起。

皇帝微微颔首，却没有流露出太多震惊，似乎已经听过了详细的汇报。

良久，他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赵槯，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平和：“赵槯？这些，便是你所说的‘天授奇巧’？”

“回……回官家，正是。”赵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将之前那套“异人梦中授艺”、“墨家秘传掺海外精义”的说辞又更加谨慎、更加谦卑地重复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自己只是“代天展示”，绝无歹意。

皇帝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直到赵槯说完，他才沉吟道：“墨家机关术，朕于古籍中亦有所闻，然精巧若斯，闻所未闻。这铁鸟……果真能载人升空，俯瞰大地？”

“回官家，此‘九霄巡天仪’载人……尚且不能。”赵槯连忙解释，“但其上附有‘天眼’，可将高空所见之景，传回……传回地面。”他硬着头皮指了指无人机上的摄像头。

“哦？”皇帝眼中兴趣更浓，“天眼？传回地面？如何传法？”

“这……需配套的‘显影琉璃’……”赵槯冷汗下来了，手机他可没带进来，而且电量也撑不住啊！他急中生智，“只是……只是那显影琉璃制作尤为艰难，且一次‘巡天’耗能巨大，非……非有雷霆之力或日照精华不可充能，小人……小人目前力有未逮。”

他必须留一手，不能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皇帝闻言，并未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无人机。厅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就在这时，直播间一条加粗加亮的弹幕猛地划过，伴随着一个巨额打赏特效：

【用户“大宋基建狂魔”打赏了“传国玉玺”（虚拟）x1！并留言：主播！机会来了！问他要不要拍皇城全景！要钱要官要免死金牌！快！】

赵槯心脏猛地一跳！对啊！光害怕有什么用？得主动出击，展现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向前微微躬身，用一种带着试探和无比诚恳的语气开口道：“官家，此‘九霄巡天仪’虽不能载人，但其翱翔九天、洞察秋毫之能，或……或于勘测地形、监察河工、乃至……览阅宫禁宏阔之景，略有裨益。若官家不弃，小人……小人或可勉力一试，为官家摄录这皇城壮丽之全景？”

这话说完，赵槯感觉自己后背又湿了一层。他这算不算窥探宫禁？会不会被当成图谋不轨？

那位皇城司勾当官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死死钉在赵槯身上。

然而，皇帝在短暂的错愕之后，脸上竟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赵槯的提议，反而踱了一步，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架无人机冰冷的机身，然后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阁的穹顶，望向了那片无垠的天空。

他转回头，看着紧张得几乎要窒息的赵槯，问出了一个让赵槯、也让直播间所有观众瞬间石化的问题：

“爱卿……”

皇帝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顿挫，似乎斟酌着用词，眼神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那个，无人机，能租给朕拍皇城吗？”

……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赵槯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天灵盖。

直……直接问租无人机？拍皇城？？

官家您这词儿用得是不是太熟练了点？！“无人机”这三个字是从哪个异次元学来的啊？！还有这租借的思路……也太有商业头脑了吧？！说好的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呢？说好的封建大家长威严呢？！

直播间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疯了。弹幕像火山喷发一样炸开，密密麻麻完全遮挡了视线。

“？？？？？？？？？？”

“我操！！！！官家？？？？”

“幻听？？我一定是在幻听！！”

“无人机？？租？？官家您也是穿越的？？？”

“暴露了！绝对暴露了！主播快跑！官家是同行！”

“神他妈‘爱卿’！神他妈‘租’！哈哈哈哈我笑疯了！”

【观众‘世界观已碎’打赏了‘银河’x10！】

【观众‘陛下带带我’打赏了‘九鼎’x1！】

赵槯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他看着眼前这位面带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眼神深邃如同星海的宋代皇帝，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细思极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位官家……他……他难道也能看到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