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术!”唐莲惊呼声未落,檐角已掠来一道明黄身影。
少年负剑匣而立,雪光映着他张扬的眉眼,朗声道:“难得见此盛景,何不比试一番?”
雷无桀看清来人,喜得跳脚:“无双兄弟!你怎会在此?”
无双转头望他,指尖挠了挠鬓角,眼底满是茫然:“我们认识?”
“雪月山庄见过的!你忘了?”雷无桀的声音里掺了几分急色与错愕。
少年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干笑两声:“我记性向来不好,许是忘了。”
这话如冷水浇头,雷无桀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去,只剩失落萦绕。唐莲虽不知二人过往,但瞥见那古朴剑匣,便已断定其无双城身份,手按腰间暗器囊,指尖微动却又顿住。
“你若想让我们同葬于此,尽管出手。”萧瑟缓步上前,立于唐莲身侧,语调淡然无波。
月姬与侯冥亦认出那剑匣来历。“无双城之人?”侯冥眉头紧锁,显然对此行变故始料未及。月姬却敛眉轻笑,指尖摩挲着束衣剑剑柄:“小弟弟也想尝尝我的剑法?”
“遇高手而不战,岂不负了此行?”黄衣少年笑得狂傲,眼底翻涌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与自信。
“看来小弟弟底气十足。”月姬与侯冥交换一眼,二人身影同时掠出,剑光刀气瞬间破雪而来。
“这才像样!”无双足尖一点檐角,身形腾空而起,掌风拍向背后剑匣,“云梭、青霜、绕指柔、玉如意!”四柄飞剑应声而出,如灵蛇般扑向二人。
飞剑似有灵性,辗转腾挪间招招狠辣,而无双却斜倚檐角,一手撑腮,一手指诀轻引,神色慵懒至极。这般轻慢模样,直让交手二人怒火中烧。
“狂妄至极!”侯冥怒吼着挥起金巨刀,刀风劈开飞雪,硬生生挡开飞剑,朝着无双猛劈而下。
无双岂会坐以待毙?指尖轻弹,一声“破劫!”第五柄飞剑疾射而出,直指侯冥心口。月姬见状,剑随身动,堪堪挡下这致命一击,却也被震得后退半步。
“你这刀叫金断刃,我这剑名破劫,倒也算有来有往。”无双笑着扬了扬下巴。
“是金巨刀,非金断刃。”萧瑟扶额,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纠正。
“哦?是侯冥的金巨刀!”无双连忙改口,指尖胡乱指了指,脸上满是尴尬。
“是侯冥,不是冥侯。”萧瑟再次补正。
“哈哈,是吗?”少年抓了抓头,笑声里满是憨态,众人这才确信,他的记性是真的差。
战局容不得半分耽搁。月姬缠住数柄飞剑,侯冥的金巨刀裹挟着千军万马之势,朝着无双狂劈而来,刀气凛冽,竟将四周积雪震得漫天飞舞。无双身形一晃,避开月姬剑锋,同时引动飞剑反攻,三人招式在雪光中轰然相撞。
霎时,积雪四散,尘埃落定。三人同时落地,雷无桀急忙问道:“无双兄弟赢了?”
“御剑术名不虚传。”月姬收剑而立,看向无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美女姐姐的剑法也不赖!”无双笑得天真,眉眼弯弯如新月。
月姬与侯冥对视一眼,同时放下武器:“动手吧。”
“为何要杀你们?我又不是杀手。”无双满脸疑惑。
“今日你不杀我们,他日我们必不留情。”月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也要你们有这个本事。”少年依旧桀骜,眼底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侯冥沉声道:“会有那一天的。”
“我等着。”无双笑容明媚,与天边寒月、地上白雪相映成趣,三人的约定在风雪中悄然定下。
一旁的萧瑟望着那鲜衣怒马的身影,心中暗叹:“好一个少年郎。倘若当年之事未曾发生,我或许也能这般肆意张扬吧……”
月姬与侯冥离去后,雷无桀碰了碰萧瑟的胳膊,兴奋道:“无双兄弟赢了!我就知道,无双城也有好人!”
“人家根本不认识你。”萧瑟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可是……”雷无桀还想辩解,却被唐莲打断。“你无双城也是为抢夺此物而来?”唐莲目光锐利,直逼无双。
“抢夺?”无双嗤笑一声,“我无双要闯名声,何须靠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唐莲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疑虑稍减:“你当真不是为夺物而来?”
“自然不是。”少年昂首,语气里满是骄傲,“我此番出城,只为闯出自己的江湖路。”
忽有一声哨音穿透风雪,无双眼神一亮:“师兄?”他转身向三人拱手,“各位有缘再会!”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黄影,踏雪而去。
“无双!等等!我还有话要说!”雷无桀大喊着追了几步,却早已不见少年踪影。
萧瑟敲了敲他的脑袋:“别喊了,该走了。”他无奈叹气,“你后院是不是藏了东西?有人溜进去了,现在赶去或许还来得及。”
不等萧瑟说完,唐莲已如离弦之箭般向后院奔去。萧瑟捡起地上雷无桀的长包裹,丢了过去:“还愣着?跟上!”
“哦!”雷无桀接住包裹,恍然大悟,连忙紧随其后。
后院之中,唐莲已立于车篷之上,四周散落着断裂的刀刃与数具尸体。“不过是些偷鸡摸狗之辈。”他语气不屑,指尖刃仍泛着冷光。
萧瑟与雷无桀却无暇顾及这些——拉车的骏马早已倒在血泊之中,喉咙被一刀割断,马车里的货物滑落出来,在雪堆中露出真容。
那竟是一口棺材,一口纯金打造的棺材!
萧瑟上前,全然不顾唐莲抵在他脖颈处的指尖刃,伸手轻轻抚摸着棺身精美的雕花,良久才呼出一口白气,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纯金打造,绝非镀金,这棺材可值大钱了!
“素未谋面,你便这般信我们?”萧瑟缩在厚重狐裘中,懒洋洋地斜倚马车内壁,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唐莲坐在对面,缓缓摇头:“我不信你,只信他。”他抬手指了指车外。
风雪正急,一身红衣轻衫的雷无桀袒露着胸膛,正奋力扬鞭策马。若从正面望去,少年眉眼含笑,仿佛不是行在凛冽风雪中,而是踏着春日和煦微风,眼底满是寻得人生归处的炽热光芒。
“这判断我倒认同。”萧瑟轻叹一声,“这小子武功虽高,脑子却不太灵光,骗人这种事,他还真做不来。”
唐莲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与寒意:“那你呢?”
“我?”萧瑟挑眉,语气颇显不满,“我把两匹上好的夜北马拿来给你拉货,你还不信我?”
“师兄,别理他!”车外的雷无桀忽然插话,“他就是个马贩子,一路走下来,除了夸自己的马好,就没说过别的。”
唐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雷兄弟,你暂未拜入师门,‘师兄’二字,或许不必叫得这般急切。”
“好的,师兄!”雷无桀响亮应道,猛地一甩缰绳,两匹夜北马加快蹄速,踏碎一路风雪,溅起漫天雪沫。
唐莲只能无奈叹气,神色间满是哭笑不得。
“话说,你当真不知这棺材里是什么?”萧瑟抬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黄金棺材,棺身雕花在昏暗车厢中泛着冷光。
唐莲急忙拍开他的手,摇头道:“师尊并未明说,只命我将其送往毕罗城九龙寺,还特意叮嘱了一句。”
“什么话?”
“切勿试图打开这具棺材。”唐莲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毕罗城毗邻西域三十二佛国,九龙寺更是边境第一佛寺,这里面莫不是哪位帝王将相,笃信佛法,欲往圣地超度?”萧瑟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莫对它心存好奇。”唐莲眉头紧锁,“我这一路已遭遇十几波杀手,如此多人觊觎棺中物,拥有它绝非幸事。”
“你的伤,便是那些杀手所留?”
“主要是月姬与侯冥,其余杀手不过是……”唐莲话音戛然而止,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白发玉剑的中年文士,心中不安愈发浓烈。
“接下来往何处去?”
“三顾城,美人庄。”
“三顾城?美人庄?”萧瑟皱眉,只觉这名字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听过。
“我知道!”车外的雷无桀高声喊道,“三顾城中红尘笑,美人庄里醉风流!那可是叱咤江湖的……妓院啊!”
萧瑟愣了半晌,转头望向唐莲,缓缓道:“唐兄……好雅兴。”
“呸。”唐莲面色一正,“三顾城是通往九龙寺的必经之路,城中有接应我们的人。”
马车驶入三顾城,只见街巷间随处可见身着轻纱、身姿曼妙的艳姬,手举酒壶款款而过。萧瑟望着这香艳景象,不由感叹:“美人三顾,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三顾倾我心。这般偏僻之地,竟有如此风流之城。”
“此地是前往毕罗城的要道,毕罗城既是边境,也是自由贸易港,贸易无需上缴税负,故而每年有大批商人途经此地。”唐莲解释道,“起初这里只有几间歇脚客栈,后来豪商云集,一掷千金者比比皆是,才渐渐建起了三顾城。这里不仅是温柔乡,更是帝国数一数二的……”
“赌场?”萧瑟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前方一处宅院的大堂内。只见几位衣镶金丝的豪商围坐在长桌旁,一位红衣妖娆女子端坐桌案,长腿微抬,手中骰蛊摇得哗哗作响,随后魅惑一笑,将骰蛊轻放在桌上。
商人们纷纷取出赌注,竟是一颗颗硕大的明珠,瞬间将整个大堂映照得熠熠生辉。
“美人庄是三顾城最大的销金窟,能入此地者,皆是豪客中的豪客。”唐莲续道,“他们赌注极大,若用铜钱结算,怕是几箱也不够一局。故而这里以明珠为注,这般明珠,只需一筐,便够在金陵城最繁华之地盘下一间大铺子,是寻常商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财富。”
“用商行金券便是,何必如此麻烦?”
唐莲摇头,指了指商人间一位黝黑汉子:“来此的不仅有本国商人,还有爪哇、大食、吐火国之人,他们不认金券。况且,商人们向来以明珠彰显财力与豪气。”
“既来之,不妨赌一局?”萧瑟依旧缩在狐裘中,眼神却亮了几分,望向那桌豪赌。
唐莲苦笑:“我身无长物。”
“怎会没有?”萧瑟笑得狡黠,“我们可有一口纯金打造的棺材。”
“闭嘴!”唐莲低声怒喝,“商人们皆雇有顶尖护卫,耳语之声亦能听闻。我们此行,需隐姓埋名,绝不能引人注目。”
“呦,这不是莲吗?”一道千娇百媚的声音忽然响起,如黄莺出谷。
唐莲与萧瑟抬头,只见一位红衣女子抱着梁上红绫,从空中飘然而下,无数红色花瓣随她身形倾泻而下。大堂内的客人纷纷停下手头动作,目光尽数汇聚过来。
“是天女蕊!”有人认出了她。
女子回眸一笑,玉手轻挥,漫天花瓣竟尽数聚拢于掌心,重新凝作一朵娇艳玫瑰。
“好!”堂中响起阵阵喝彩。
天女蕊将玫瑰轻轻一抛,随即松开红绫,纵身跃下,足尖在花瓣上一点,玫瑰瞬间炸裂,花瓣纷飞间,她一个旋身,稳稳落在唐莲与萧瑟面前。
“大师兄,你不是说要低调吗?”萧瑟环顾四周,打趣道,“如今整个美人庄的人,都在看我们呢。”
唐莲脸色微沉,干咳一声:“蕊……”
“莲,距你上次来,已有十六个月零七天了呢。”天女蕊捂着胸口,神色泫然欲泣,“就这般不挂念人家?”
“一个叫蕊,一个叫莲,倒真像一对老相好。”萧瑟忍俊不禁。
天女蕊转头望向萧瑟,盈盈一笑:“好俊俏的少年郎。方才听闻,公子想赌一局?”
萧瑟摇头:“我没钱。”
“不,你定是极有钱的。”天女蕊笑意更深。
“哦?何以见得?”
“寻常人见这般豪赌,早已瞠目结舌;见我这般美人,也该心神荡漾。可公子却懒洋洋的,仿佛这倾城财富、倾国美人,在你眼中不过稀松平常。”天女蕊眨了眨眼,“你说,你怎会没钱?”
“蕊!”唐莲低声打断,“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天女蕊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搂住唐莲的胳膊。唐莲一愣,便听她附在耳边,声音急促而低沉:“你的接头人至今未到,且这几日已有大批顶尖杀手涌入三顾城。你想不引人注目?这座城里,如今全是要取你性命之人!他们此番而来,不为钱财,只为你手中的棺材!”
唐莲心头一震。这纯金棺材已足够贵重,可棺中之物,显然比黄金贵重千倍百倍,即便在这云集天下财富的三顾城,依旧是众人觊觎的焦点!
天女蕊松开唐莲,再次望向萧瑟:“公子还想赌吗?”
萧瑟点头,语气淡然:“我在金陵城外十里桃花林旁有座山庄,名‘雪落’,估值十筐这样的明珠。我以此为抵押,姑娘可愿先借我一笔钱?”
“好说。”天女蕊轻轻拍手,两名光头壮汉立刻提着两筐明珠上前,稳稳摆在萧瑟面前,另有两人抬来一张红木长桌。
她朗声道:“今日美人庄由这位公子包下,愿赌者留下,不愿赌者,还请暂且移步。”
“天女说笑了!”一位金袍商人站起身来,神色不屑,“区区两筐明珠,也敢包下美人庄?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怕是不懂此地规矩,天女怎也糊涂了?”
“糊涂?”天女蕊轻笑一声,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长袖翻飞,舞姿曼妙。众人正欲喝彩,却见她长袖中寒光一闪,惊呼出声:“刀!”
只见天女蕊双手一合,再展开时,手中已各握一柄短刀,身形一晃,便朝着那金袍商人袭去。
金袍商人吓得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看短刀即将刺入他胸膛,两柄剑骤然出现,稳稳挡住了刀锋——一柄通体乌黑,一柄莹白如玉。
天女蕊嫣然一笑,右腿微抬,寒光再闪。持黑剑的刺客只觉眼前一花,急忙后撤,却见天女蕊除了手中双刀,脚踝处竟还藏着一柄短刀。
“三刀舞?”堂中有人失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