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抱着吉他站在酒吧后巷,撞见了那个传闻中“温柔开朗”的邻居哥哥安迷修。
指间夹着烟,袖口卷到手肘,仰头灌下半罐啤酒。
空气里Alpha的焦糖奶茶香与Omega的黑咖啡味意外缠成了一团。
“看什么看,小鬼。”安迷修眯起眼,吐出的烟圈模糊了两人之间的夜色。
雷狮忽然觉得,那个暗恋失败的晚上,可能也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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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夏夜闷热粘稠,像块化不开的麦芽糖,死死糊在皮肤上。霓虹灯管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片片迷离的光斑,廉价又执着地闪烁着,勉强切割开商业街后巷的浓稠黑暗。音乐声、笑闹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从前方“遗落星”酒吧半掩的门缝里溢出来,又被更沉厚的夜色吞没大半。
雷狮靠在巷子深处一堵泛着潮气的砖墙上,怀里抱着他那把视若珍宝的墨绿色电吉他。琴身冰凉,贴着T恤下温热的皮肤,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清醒。他刚结束今晚的第二场暖场,手指尖还残留着拨片快速扫过琴弦的微微麻痛,耳膜里嗡嗡作响,混合着台下并不那么专注的嘈杂。
但这些物理上的感觉,都比不上心里那团堵着的、发酸发涩的东西。
晚上八点多,他鼓足勇气——或者说,是积攒了足够长时间的那点儿少年心思终于压垮了摇摇欲坠的理智——约了林薇出来,就在这家酒吧,他唱歌给她听。林薇是隔壁艺校学舞蹈的,比他大一届,跳起来像只轻盈的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雷狮觉得她信息素也好闻,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焦糖奶茶味的信息素摆在一起,应该……不算太离谱。
他特意选了一首自己写了很久的歌,改了又改,和弦里藏了点小心翼翼的雀跃。唱的时候不敢一直看她,只盯着舞台前方某片虚无的灯光,但余光里全是她托着腮听的样子。
唱完了,心跳得厉害。他灌了口冰水,走到她卡座边。酒吧光线暗,但他还是看清了林薇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类似于抱歉和为难的神色。
“雷狮,你唱歌真好听,真的。”她说,声音温温柔柔,却像一把小锤子,轻轻敲碎了他那点可怜的幻想,“但是……对不起啊。我其实,有男朋友了。也是Alpha,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后面她还说了些什么,雷狮没太听清。大概就是“你很好”、“我一直把你当很有才华的学弟看”之类的标准台词。空气里原本那点似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不知何时被另一种更浓郁、更具侵略性的雪松气味覆盖——那应该就是她男朋友的信息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或许就在他傻了吧唧弹唱那几分钟里,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看着。
雷狮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比如“没事”、“祝你幸福”之类的,但喉咙发紧,最后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点点头,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太大,差点撞到路过的服务生。
他没回酒吧里面,直接从侧门拐进了后巷。需要一点冷空气,或者别的什么,把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憋闷压下去。队友在身后喊了他一声,他没理。
巷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口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投下昏黄的一小片光区,照不清脚下坑洼的水泥地和胡乱堆放的啤酒箱、垃圾袋。各种复杂的气味在这里发酵——垃圾酸腐气、隔壁餐馆后厨飘来的油腻、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残留的、属于不同人的信息素痕迹,杂乱地混在一起。
他靠在墙上,闭了闭眼。属于Alpha的焦糖奶茶信息素,因为心情的剧烈波动而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丝丝缕缕,甜腻里带着躁动的滚烫,试图驱散周围那些讨厌的混杂气息,却只让自己更清晰地闻到那股失败的酸楚。
就在这时,一点猩红的光,在斜前方不远处明灭了一下。
雷狮下意识掀开眼皮看过去。
巷子更深处,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的角落,一个男人背靠着墙壁站在那里。个子挺高,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指间夹着一支烟,那点猩红正是烟头燃烧的光。他脚边零星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啤酒易拉罐,手里还拿着一个,仰着头,正往喉咙里灌。
吞咽时喉结大幅度地滚动,在昏暗光线下划出清晰的轨迹。些许液体从唇角溢出来,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衬衫领口。他喝得很急,甚至有点凶,不像品尝,更像是一种需要完成的、带着点自虐意味的任务。
空气里,原本就混杂的气味中,一股极其鲜明、极具存在感的苦涩香气蔓延开来——黑咖啡,纯粹的、不加糖也不加奶的 Espresso 那种,苦得扎实,醇厚,甚至带了点焦灼的烟熏感,瞬间压过了巷子里其他所有的味道,也清晰地标识出这是一个Omega的信息素。
但这Omega的信息素,和雷狮认知里那些或甜美或柔软的类型截然不同。它冷冽,清醒,带着一种过度提神后的疲惫感,还有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尖锐。和他此刻抽烟喝酒的姿态,诡异地贴合。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灌酒的动作顿住,握着半空易拉罐的手缓缓放下,转过头来。
巷口那点残破路灯的微光,终于勉强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鼻梁很挺,下颚线条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是安迷修。住他对门的邻居,那个比他大八岁,在一家听起来就很正经的公司里当小主管,永远西装革履、笑容温和、说话不急不缓的Omega哥哥。
雷狮搬来这栋旧居民楼小半年,上下楼碰见过安迷修很多次。对方总是穿着熨帖的衬衫或休闲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现在想来,那恐怕是强力信息素抑制剂的痕迹),手里不是提着公文包就是超市购物袋。会主动跟他打招呼,语气温和关切:“放学了?”“晚上排练别太晚,注意安全。”“下雨了,带伞没?”像个标准的、挑不出错的年长邻居,体贴周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母亲偶尔提起,也会用赞许的语气说:“对面安先生人真好,又稳重,年纪轻轻工作也不错,就是太拼了,总加班。”在雷狮有限的、偶尔深夜归家时瞥见的印象里,安迷修的家门总是关着,里面透出稳定的、白炽灯的光,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可眼前这个人……
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皱巴巴的;头发不像白天那样服帖,几缕深棕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指尖烟雾缭绕;脚边是空酒罐;空气里是毫无掩饰的、极具攻击性的黑咖啡信息素;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有一片被烟雾和夜色浸染的、疏离的淡漠,以及被窥见另一面的细微不耐。
两人之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昏暗的光线在潮湿肮脏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模糊的界限。Alpha的焦糖奶茶味和Omega的黑咖啡味,在这狭小空间里无声地对撞、试探、缠绕。甜的腻和苦的涩,两种本该冲突的气息,此刻竟因为各自主人某种相似的、不愿言明的糟糕心情,产生了一种古怪的、并不令人舒适的融合感,像一杯打翻后混在一起的廉价糖浆和过萃咖啡液。
时间好像凝滞了几秒,只有烟头无声燃烧,缩短一截灰白。
安迷修眯了眯眼,似乎终于辨认出阴影里抱着吉他的人是谁。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吐出灰白色的烟圈。烟雾缓慢扩散,进一步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模糊了两人之间原本就稀薄的空气。
然后,雷狮听到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没了那股刻意的温和,只剩下一种真实的、带着烟酒浸泡过的微哑和疲惫,还有清晰的不客气:
“看什么看,小鬼。”
不是“雷狮”,也不是“这么巧”,甚至没有一句普通的“晚上好”。直白,粗糙,撕掉了所有邻里社交的礼貌外衣。
雷狮抱着吉他的手下意识收紧,琴弦被压出细微的嗡鸣。他应该感到被冒犯,或者至少是尴尬。但奇怪的是,胸腔里那股因为林薇和她男朋友而翻腾的憋闷与酸楚,此刻却被眼前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这截然不同的安迷修、这混合着苦涩咖啡因和烟草尼古丁的空气,短暂地冲散、转移了。
他目睹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温柔开朗好邻居安迷修哥哥”的,截然不同的秘密。
某种更尖锐、更鲜活、更……真实的东西,撬开了他因失恋而灰暗的感官。
雷狮没动,也没移开目光。他看着安迷修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那点猩红,然后弯下腰,从脚边的塑料袋里又拿出两罐啤酒。直起身时,动作似乎因为酒精而略显滞涩。
安迷修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还杵在这里有点意外,但也没再多说什么。他掂了掂手里的易拉罐,犹豫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或许只有零点几秒——然后手腕一扬,其中一罐划出一道矮弧线,朝着雷狮飞来。
雷狮下意识地松开一只抱着吉他的手,凌空接住。罐体冰凉,带着水汽,瞬间激得掌心皮肤一缩。
“不会喝就扔了。”安迷修没什么情绪地说,自己已经拉开了手里那罐的拉环,仰头又是一大口。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雷狮低下头,看着手里深蓝色的啤酒罐。包装很普通,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他当然会喝,乐队聚会、演出完庆祝,没少碰。但此刻,这罐来自安迷修——这个刚刚撕破伪装的、二十七岁社畜Omega——的啤酒,意义完全不同。
他沉默地拉开拉环,“嗤”的一声轻响,泡沫涌出一点沾湿手指。学着他的样子,也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熟悉的苦涩麦芽气息,瞬间冲刷过食道,落进胃里,激起一小片凉意,随即又被身体的热度覆盖。
他没说话。安迷修也没说话。
两个人隔着几米远的昏暗距离,各自靠着斑驳的墙壁,沉默地喝着酒。只有偶尔易拉罐轻微碰撞的声响,和吞咽时喉结滚动的细微动静。
空气里,焦糖奶茶的甜腻躁动,似乎被那持续弥漫的、浓郁的黑咖啡苦味无声地压制、调和了一些。而黑咖啡那过于尖锐的苦涩,仿佛也因多了一个沉默的共饮者(尽管是个气味不合的Alpha小鬼),而略微沉淀下去,不再那么孤绝地对抗着周遭的一切。
雷狮又喝了一口酒,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点莫名的、蠢蠢欲动的火苗。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阴影里的安迷修。
对方已经喝完了那罐新的,空罐子被随手搁在旁边的废弃木箱上,发出轻响。他正微微侧着头,点另一支烟。打火机“咔哒”一声,昏黄的火苗窜起,照亮他低垂的眉眼一瞬,随即熄灭,只剩下唇边新燃起的猩红一点。烟雾升起,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笼得有些模糊。
二十七岁。Omega。公司小主管。温柔,开朗,稳重,可靠的邻居哥哥。
这些标签,此刻在雷狮脑子里被这幅画面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看到的只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烦着呢”气息的男人,用尼古丁和酒精,在这肮脏混乱的后巷里,搭建一个临时避难所。
“喂。”雷狮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点突兀,甚至因为残留的青春期变声尾声和刚才灌下的冷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安迷修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转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回应。
“你经常这样?”雷狮问。问题没头没尾,但他知道对方能听懂。
安迷修吐出一口烟,烟雾慢悠悠地散开。“哪样?”他反问,声音依旧沙哑,听不出情绪。
“在这儿。”雷狮用拿着啤酒罐的手,随意地划了个小圈,意指这条弥漫着复杂气味的后巷,“抽烟,喝酒。”他停顿半秒,补充道,“不像平时的你。”
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雷狮感觉安迷修周身那层疏离淡漠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他依旧没转头,但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烟灰簌簌落下一点。
“平时?”安迷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其轻微的、近乎嘲弄的笑意,但快得让人抓不住,更像是错觉,“平时什么样?”
他忽然转过头,这次直接对上了雷狮的视线。巷口那点残光落进他眼里,却没有映出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被打扰后的、冷淡的审视。“你觉得我平时什么样,小鬼?”
问题抛了回来,带着刺。雷狮被那眼神钉了一下,但少年人莫名其妙的执拗和刚刚受挫后急需转移的注意力,让他没有退缩。他迎着那目光,把自己印象里的词汇抛出去:“就……挺好的。像个榜样。”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形容有点傻,但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
“榜样?”安迷修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他转过头去,不再看雷狮,目光投向巷子外更远处那片被霓虹染成暗红色的夜空。“榜样可不会躲在后巷喝一块五一罐的廉价啤酒,抽7块钱一包的烟。”
他又吸了一口烟,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叙述事实般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像浸满了黑咖啡的苦涩:“榜样得准时上班,处理没完没了的邮件和傻逼同事;榜样得对客户微笑,哪怕对方提出的要求蠢得令人发指;榜样得记得交水电煤气费,记得楼下王阿姨喜欢什么牌子的点心好托人办事,记得抑制贴快用完了要补货……记得自己是Omega,得‘得体’。”
最后“得体”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石头投入死水,在两人之间漾开冰冷的涟漪。
雷狮沉默地听着。这些离他十九岁的生活似乎很遥远,但又奇异地能触摸到那种被无形框架束缚的窒息感。他想起了林薇,想起自己那点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暗恋,想起在舞台上唱着自己写的歌时那份微小却真实的期盼。他的烦恼是少年维特式的,尖锐而纯粹;而安迷修的烦恼……听起来像钝刀子割肉,琐碎,重复,看不到尽头。
“所以,”雷狮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下,他听到自己问,“这样……抽烟喝酒,就能好点?”
安迷修沉默了很久。久到雷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移开视线。
“不能。”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屁用没有。第二天照样头疼,照样要面对一堆破事。”他顿了顿,用拿着烟的手,极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至少……这几分钟,不用当那个‘安迷修’。”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雷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但雷狮却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共鸣。虽然他们的烦恼天差地别,但那种想要暂时逃离、想要撕掉某种标签、想要呼吸一口“不体面”空气的冲动,在这一刻诡异地相通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场还没开始就结束的暗恋,好像也没那么天塌地陷了。至少,他不用每天扮演一个“得体”的Omega。至少,他还能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发泄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
至少……他今晚撞破了一个秘密,看到了另一个同样在“得体”面具下不堪重负的灵魂。而这个灵魂,正散发着与他甜腻信息素截然相反的、苦涩却真实的黑咖啡气息。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野猫的嘶叫,打破了长久的寂静。安迷修手里的烟又燃到了尽头,他再次碾灭,然后弯腰,拎起了地上那个装着剩余啤酒的塑料袋。动作间,衬衫下摆被扯动,露出一截后腰紧实的皮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他直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这个临时避难所了。
“喂。”雷狮鬼使神差地又叫了一声。
安迷修停下脚步,侧过半边脸,投来询问的一瞥。夜色的阴影和高挺的鼻梁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看不清具体神情,只有那双眼,依旧残留着疲惫与疏离。
雷狮晃了晃手里还剩小半罐的啤酒,喉咙有些发干,那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冒了出来,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酒……还行。谢了。”
安迷修似乎很轻地挑了挑眉,也可能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他没说“不客气”,也没再说“小鬼”。只是目光在雷狮脸上停留了那么半秒钟,然后又落在他怀里抱着的墨绿色吉他上。
“吉他弹得还行。”他忽然说,语气依旧是那种平平的、听不出褒贬的调子,“暖场的时候,扫弦节奏有点乱,副歌前那段solo,第三个推弦音准飘了。”
雷狮猛地一怔,抱着吉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他怎么会知道?他什么时候听的?
像是看穿了他瞬间的错愕和疑问,安迷修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极淡,几乎看不见,却终于不再是之前那种完全的冰冷或嘲弄,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年长者”或许还有“懂一点行的人”的意味。“酒吧洗手间排风管道,通后巷。”他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抬手指了指巷子上方某处昏暗的、布满油污的通风口,“声音听得一清二楚。烟味也能散出来。”
所以……他那些不成器的暖场表演,那些或许只有他自己在意的瑕疵,都被这个躲在后巷抽烟喝酒的邻居哥哥听去了?雷狮脸上有点发烫,说不清是窘迫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安迷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雷狮混乱的思绪,“那首慢歌,你自己写的?和弦进行有点意思。”
他说完,没等雷狮反应,便转回了身,拎着塑料袋,朝着巷子另一端,通往居民楼后门的方向走去。步子不算太稳,但背脊挺得笔直,很快,那道穿着皱巴巴衬衫的身影就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只剩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空气里,那股浓郁的黑咖啡信息素并未立刻散去,依旧顽固地盘踞着,与雷狮身上尚未完全平息的焦糖奶茶味无声纠缠。苦涩与甜腻,依旧冲突,却又因为刚才那短暂而古怪的共处,多了点难以言喻的、复杂的余味。
雷狮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个冰凉的空啤酒罐。巷子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远处酒吧隐约的音乐声和近处野猫翻动垃圾的窸窣声。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吉他。指尖在琴弦上无意识地轻轻拨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沉闷的单音。
副歌前那段solo,第三个推弦……好像是有点飘。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但当时心思纷乱,没来得及调整。
安迷修听出来了。
一个二十七岁、看起来跟音乐圈毫无瓜葛的社畜Omega,躲在后巷抽烟喝酒的时候,听出了他吉他solo里的音准问题,还记住了他那首无人问津的原创慢歌的和弦。
雷狮慢慢抬起手,将剩下的那点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胃中,激得他微微打了个颤。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肌肉牵动。胸腔里,因为林薇而淤积的那团沉甸甸的酸涩闷痛,不知何时,已经被另一种更加混乱、更加难以定义的情绪取代。有点空落,有点茫然,但似乎……也并没有之前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弯腰,把空啤酒罐轻轻放在墙角,和安迷修留下的那几个空罐子并排。然后,他抱起吉他,挎好背带,也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落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夜晚潮湿的风吹过巷子,带来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喧嚣,也吹散了鬓角细微的汗意。
十九岁高中吉他手Alpha失恋的夜晚,似乎并没有以纯粹的苦涩告终。他撞破了一个秘密,喝了一罐来历不明的廉价啤酒,吉他技巧被人挑刺,原创作品得到了一句“有点意思”的评价——来自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人。
年下什么的……他脑子里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好像,是有点不太一样。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啤酒罐的冰凉,和空气里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黑咖啡的苦涩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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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看鬼灭之刃
忘记自己要更新了(心虚)
依旧是加急赶出的一篇哈
好了,我要补作业,我就不加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