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时,四人辞别凌素,踏着晨露出了药王谷。玄夜的毒已解了七八分,望舒的魔气也被压制得安稳,青禾挎着药篮走在最前头,嘴里哼着药王谷的小调,时雨跟在她身侧,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山道上的风都染着几分轻快。
他们行至晌午,路过一个依山而建的小村落。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隐约能听到哭声。青禾眼尖,踮着脚往人群里望:“好像是出什么事了?”
四人挤进去,只见一个老汉瘫坐在地,捶着胸口哭诉,说自家孙子掉进了村西的黑龙潭里,那潭水深不见底,还有暗流漩涡,村里的后生去救了几个,都被漩涡卷了回来,谁也不敢再往下跳。
正说着,人群外挤进来一个人。那人穿得也算齐整,就是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算计,手里攥着个钱袋,走到老汉面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老东西,我知道你家穷。这样吧,我去救你孙子,你把屋后那三分水田抵给我,再给我十两银子,怎么样?”
老汉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那水田是我家唯一的活路,十两银子我更是拿不出来啊!”
“拿不出来?”那人撇撇嘴,掂了掂手里的钱袋,“那就算了。这黑龙潭有多险,谁不知道?我犯不着为了个不相干的娃娃,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周围的村民们都低声骂起来,说这人平日里就爱占小便宜,谁家有难处他都要扒层皮,是出了名的自私贪婪。玄夜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望舒也冷了脸,青禾更是忍不住嘟囔:“这人怎么这样啊!”
那人听见了,转头瞪了青禾一眼:“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命是自己的,没钱没好处,谁肯去送死?”
就在这时,潭边传来一声惊呼,说那孩子的身影又浮上来了,眼看着就要被漩涡卷走。老汉哭得撕心裂肺,朝着那人连连磕头:“我给你磕头了!水田给你,银子我去借,求求你救救我孙子!”
那人却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冷笑:“晚了。等你借到银子,那娃娃早喂鱼了。”
望舒再也忍不住,刚要上前,却被玄夜拉住。玄夜摇了摇头,目光沉了沉——望舒的魔气刚稳,不能贸然动用灵力。时雨急得直跺脚,青禾也掏出药篮里的伤药,却根本派不上用场。
眼看那孩子的身影又往下沉,众人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忽然,一道身影猛地冲了出去,竟是那个贪财自私的人!
他甩掉了外褂,手里攥着根粗麻绳,二话不说就跳进了黑龙潭。潭水冰冷刺骨,暗流卷着他的身体往漩涡里拽,他却死死拽着麻绳,朝着那孩子的方向游去。
村民们都看呆了,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拽着麻绳的另一头,拼命往岸上拉。老汉更是跪趴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着“菩萨保佑”。
漩涡的力道极大,那人的胳膊被划出道道血口子,却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抓住了那孩子的衣领。他将孩子捆在自己背上,朝着岸上吼:“拉!快拉!”
村民们卯足了劲往后拽,麻绳绷得紧紧的。眼看就要到岸边,潭底忽然涌起一股更猛的暗流,狠狠撞在那人的背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还是死死护住背上的孩子。
“你们别管我!先拉孩子!”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声,随即被又一股暗流卷了进去,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惊呼。
众人拼尽全力,终于把孩子拉上了岸。那孩子呛了好几口水,缓了半晌才哭出声。可潭水里,再也没了那人的身影。
老汉抱着孙子,哭得瘫在地上,嘴里反复念着:“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周围的村民都沉默了。刚才还在骂他自私贪婪的人,此刻眼眶都红了。有人说,他刚才跳进潭里的时候,连犹豫都没有;有人说,他平日里虽然爱占小便宜,却从没真正害过谁;还有人说,他家屋后也有个刚满周岁的娃娃,许是看着那老汉可怜,想起了自家的孩子。
玄夜四人站在人群外,也沉默着。青禾的眼圈红红的,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他……他明明那么贪财,怎么会……”
望舒看着那片翻涌的潭水,轻声道:“人的心,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夕阳西下时,村民们才从潭底捞起那人的尸体。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麻绳。老汉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凑了银子,想要给他家人送去,却被他妻子婉拒了。他妻子说,他走之前,留了句话,说那三分水田,就当是送给老汉的,别让孩子长大了,还记着这笔债。
四人离开了村落,走在暮色沉沉的山道上。青禾挎着药篮,脚步慢了些,轻声道:“原来,再自私的人,心里也藏着一点柔软。”
玄夜看着天边的残阳,缓缓道:“那不是柔软。是藏在贪婪外壳下的,一点人性。”
望舒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袖中的护灵印。他想起了自己体内的魔气,想起了同命咒的牵连,忽然觉得,这世间的善恶,从来都不是用一句话就能定论的。
时雨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小村落,轻声道:“他到最后,也没拿到一分钱,一分好处。”
风从山道间吹过,带着潭水的湿意,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前路漫漫,他们还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只是这一日,这个无名无姓的贪婪者,却用生命,在他们心上刻下了一道深刻的痕。
别枝惊鹊寒烟起,从此相逢是梦魂。我们,下期再见(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