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的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他蜷缩在雪地里，身体的抽搐慢慢平息，那双猩红的眼眸也褪去了几分血色，露出了一丝清明的微光。
玄夜紧紧抱着他，冰凉的指尖一遍遍抚过他汗湿的鬓角，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望舒……你回来了，对不对？”
时雨也凑过来，小手小心翼翼地擦去望舒嘴角的黑血，眼泪还在掉，却带着一丝哭腔的庆幸：“望舒哥哥……你好了吗？”
望舒的眼皮动了动，他看着两人担忧的脸，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絮，涩得发疼。他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对不……起……”
他记起来了，记起自己挥剑砍向玄夜的那一刻，记起玄夜撞在枯树上的闷响，记起时雨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那些画面像是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玄夜摇摇头，将他抱得更紧了些。他能感觉到望舒体内的魔气并没有消散，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像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都可能再次苏醒。他的掌心贴在望舒的心口，那里的温度烫得吓人，隐隐能感觉到一股暴戾的气息在血脉里游走。
“别说对不起。”玄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是一起的，要走，就一起走。”
时雨也用力点头，把那半块窝头塞进望舒手里：“望舒哥哥，你吃，吃了有力气，我们就能去南边了。”
望舒看着掌心的窝头，那粗糙的触感带着时雨手心的温度，他眼眶一热，滚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涩的口感刮得喉咙生疼，可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甜的东西。
三人在雪地里歇了许久，直到望舒的气息渐渐平稳，才重新起身。
望舒捡起那柄断剑，只是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魔气就藏在他的血脉深处，和他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只要他稍有松懈，就会再次被吞噬。他不敢再牵玄夜和时雨的手，怕自己失控时，会再次伤害到他们。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依旧踉跄，却比之前更沉，更稳。
玄夜和时雨跟在他身后，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望舒的背影上，带着担忧，也带着一丝决绝。
路上的魔化人似乎察觉到了望舒体内的魔气，纷纷从暗处钻出来，发出兴奋的嘶吼声。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盲目攻击，而是围在三人周围，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望舒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这些魔化人是被他体内的魔气吸引来的。只要他还带着这股魔气，他们就永远不得安宁。
走到黄昏时分，他们路过一片荒废的梅林。枝头的梅花被雪压着，却依旧开得艳红，像血，也像望舒心口的那道疤。
望舒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玄夜和时雨。他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挣扎：“你们……走吧。”
玄夜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我体内的魔气，压不住多久了。”望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玄夜的心里，“它会越来越强，总有一天，我会彻底变成魔化人，到时候……我会杀了你们的。”
他看着玄夜肩上的伤口，那道疤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我已经伤过你们一次了，我不能……再伤害你们第二次。”
时雨吓得连连摇头，扑过去抓住望舒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走！我要跟着望舒哥哥！玄夜哥哥也不走！我们要一起去南边！”
玄夜也走过来，他看着望舒的眼睛，目光里满是痛苦和坚定：“望舒，你忘了吗？在破庙里，你说要带我们去一个没有影阁，没有魔化人的地方。你说，只要我们三人相依，就总有春暖花开的一天。”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望舒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去：“我不会走的。你是被魔气侵染，不是自愿的。我们可以一起找办法，一定有办法能驱散魔气的。”
望舒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想挣脱，可玄夜的手却握得很紧，像是要将他从深渊里拉回来。
就在这时，望舒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眼眸瞬间又染上了一层猩红，体内的魔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再次汹涌起来。他低吼一声，猛地甩开玄夜的手，捂住头痛苦地蹲下身。
“别碰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快走！”
玄夜没有走。
他看着望舒痛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忽然想起，玄族的古籍里记载过，以心头血为引，能暂时压制魔气，只是……代价是折损自身的阳寿。
他没有犹豫，抬手咬破自己的指尖，鲜血渗出来，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他走到望舒身边，不顾望舒的挣扎，将指尖的血滴进望舒的嘴里。
望舒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血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一道清泉，瞬间涌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将那翻涌的魔气暂时压了下去。他的神智再次清明，看着玄夜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你……”
玄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虚弱：“暂时……压住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望舒伸手扶住。
时雨看着这一幕，哭得更凶了，却也带着一丝希望。
暮色四合，梅林里的雪又开始下了。
三人依偎在一棵梅树下，望舒抱着虚弱的玄夜，时雨缩在两人中间。望舒看着玄夜苍白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玄夜的血温。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魔气没有消散，只是被暂时压制。玄夜的心头血能压一次，两次，却不能压一辈子。而玄夜，也会因为折损阳寿，变得越来越虚弱。
前路漫漫，风雪依旧。
春天，还很远。
而他们，不仅要对抗漫天的风雪和无处不在的魔化人，还要对抗望舒体内那随时会苏醒的、噬人的魔气。
这羁绊，是救赎，也是深渊。
别枝惊鹊寒烟起，从此相逢是梦魂。我们，下期再见（未完待续）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