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的晨雾尚未散尽,林间空地上,一道粉色的身影翩然起落,剑光流转间,竟带起几分凛冽的杀气。
宋凝握着云舒剑,手腕轻转,剑穗便如灵蛇般缠上剑身。
时隔一年,这柄曾暗藏着侠女之梦的云舒剑,早已不复当初的温润柔和。
剑身漾着的灵气,不再是云深不知处那般清透纯粹的光泽,而是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戾气,像是淬了晨雾里的寒,又像是融了林间的血。
她的招式,更是与一年前判若两人。
不再是拘泥于章法的笨拙比划,每一招都出得干净利索,快、准、狠,招招直逼要害。
劈砍时,剑身带起的劲风刮得周遭落叶纷飞;刺挑时,剑尖的寒光凌厉如电,竟隐隐有几分降灾剑的影子。
她旋身,云舒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却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借着旋身的力道,反手一剑劈向身侧的古木。
只听“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枝应声而断,断口处平整利落,带着被剑气割裂的焦痕。
宋凝收剑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抬手拭去汗水,眼底却没有半分练剑后的疲惫,反而透着一股冷冽的光。
这一年来,她跟着薛洋,早已不是那个连鸡都不敢杀的小姑娘。她见过太多的血,也做过太多连自己都不敢回想的事——帮他清理追杀者的尸体,替他盯着那些落单的修士,甚至在他动手时,下意识地封住对方的退路。
这些事,放在一年前,她想都不敢想。可现在做来,竟已是得心应手。
手腕上的血滴印记,早已淡得近乎看不见,却像是融进了她的骨血,让她的灵气里,都带着薛洋的影子。
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不错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
宋凝抬眼望去,只见一棵参天古木的树杈上,斜斜坐着一个玄色的身影。
薛洋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一条腿随意地垂着,手里把玩着一颗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宋凝身上,落在那柄泛着戾气的云舒剑上,漆黑的眸子里,竟没有半分戏谑,反而透着清晰的欣赏与得意。
像是在看一件精心打磨的作品,终于成了气候。
宋凝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剑,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这一年来,她早已学会了用淡漠伪装自己,也学会了用冰冷掩藏心底的波澜。
薛洋低低地笑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打量她:“招式越来越利落了,那招回风斩,比我教你的时候,还多了点狠劲。”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呵,还是我教得好~蓝氏教出来的那些什么软绵绵的剑法,也配叫剑法?”
宋凝的指尖微微收紧,剑身在她手中轻颤,发出嗡鸣的声响。
她自然知道,薛洋教她的剑法,根本没有名字,全是杀人的招式。
没有章法,没有道义,只有一个目的——最快、最狠地置人于死地。
可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年来,她的武艺进步神速。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不知道是不是和咒术有关,只觉得开始变得和他同心同感……
薛洋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从树杈上跳下来,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落地时悄无声息。他走到宋凝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云舒剑的剑身。
指尖触碰到剑刃的戾气,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是嫌这剑法太狠?”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心软的人,只能被更狠的人踩在脚下,发臭发烂。”
宋凝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可什么都没说。”
那些死在她剑下的人,那些沾满鲜血的日子,那些被戾气侵蚀的夜晚,她从来都没忘。
薛洋看着她眼底的冷冽,看着她身上那股与这密林融为一体的狠劲,忽然低笑出声。他后退两步,负手而立,像个检阅徒弟的师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再练一遍我昨天教你的那招。”
宋凝没有犹豫,手腕一转,云舒剑便再次出鞘。
这一次,她的招式更狠,更快。剑光如电,戾气四溢,竟逼得周遭的雾气都散开了几分。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薛洋教她的那种杀伐果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凌厉。
薛洋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温顺听话的附属品。
他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能与他同生共死,一同沉沦,一同背负这世上所有骂名却惺惺相惜的人。
而宋凝,显然没有让他失望。
宋凝收剑,喘着气看向他,眼底的冷冽未散。
薛洋缓步走到她面前,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很好。”他看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真聪明呢。”
宋凝没有躲,只是任由他揉着自己的头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握着云舒剑的手上。
剑身的戾气,与阳光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宋凝了。
她的剑,染了戾气。
她的手,沾了鲜血。
她的心,也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可她看着薛洋眼底的得意,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里竟没有半分抗拒,反而生出一丝奇异的共鸣。
或许,从她被种下锢情咒的那一刻起,从她第一次握着云舒剑杀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和他,终究是同一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