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忆劫》
紫霞仙子的剑第三次抵在孙悟空咽喉时，南天门的云絮正被罡风撕成碎片。
“你究竟是谁？”她的声音裹着万年寒冰，剑穗上的琉璃坠映出他眼底跳动的火，“为何你的金箍，会刻着我的名字？”
孙悟空咧嘴笑，獠牙刺破下唇，血珠滴在剑刃上，竟烫出一缕白烟。“小狐狸，你捅俺老孙三回了。”他突然扣住她手腕，金箍棒在云端轰然现世，“再捅第四回，俺就把你那狐狸洞的桃花，全薅下来当坐垫。”
剑哐当落地。紫霞望着自己手腕上突然浮现的红痕，像极了五万年前在蟠桃园偷喝仙酒时，被他用猴毛系的红绳。可记忆里那个会爬在桃树上给她扔果子的泼猴，分明早在大闹天宫时，就被如来压在了五行山下。
“我杀过你。”她突然捂住头，零碎的画面刺破脑海——凌霄宝殿的碎玉，他被天雷劈焦的皮毛，还有她亲手插进他心口的诛仙钉。
孙悟空的金箍骤然发烫，他想起另一个画面：忘川河畔，一只白狐叼着他的断尾，在奈何桥边守了三千年，桥石被爪子磨出深深的痕。
“那回不算。”他突然拽住她往云层下跳，身后天兵天将的喊杀声追得很急，“是他们换了你的记忆，灌了俺老孙迷魂汤，让你以为俺偷了你的本命丹。”
紫霞的狐尾在风中炸开银白的光，她想起丹炉里跳动的火焰，想起那个自称是她师父的老道，在她失去意识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只有让孙悟空死，你才能修成九尾天狐。”
云层深处突然传来钟鸣，十八层地狱的业火顺着天河往上涌。孙悟空把她护在身后，金箍棒横扫千军，却在看见天兵里混着的几个熟悉身影时愣住——那是当年跟他一起反下天庭的弟兄，如今额头上都刻着“忠”字。
“他们把俺的猴子猴孙，炼成了傀儡。”他的声音第一次发颤，火眼金睛里映出炼狱景象，“小狐狸，你记起来了吗？当年你偷瑶池的水给俺养伤，被玉帝罚在诛仙台跪了百年，毛都掉光了……”
紫霞的指甲突然变长，泛着幽蓝的毒光。她想起诛仙台上的雪，想起他化作一道金光撞开天门，把带血的蟠桃塞进她嘴里：“吃了这个，就不痛了。”
“杀！”她突然长啸，九尾遮天蔽日，每一根尾尖都缠着幽冥的鬼火，“谁动了我的记忆，谁害了他的弟兄，今日一个都别想活！”
孙悟空大笑，金箍棒捣向凌霄宝殿的金顶：“第二次了啊小狐狸！当年你为俺杀了二十八星宿，今日俺陪你把这天宫掀了！”
碎玉飞溅中，紫霞的狐火与他的猴毛缠在一起，竟化作漫天桃花。有个老神仙在战火中哭喊：“是天命！五万年一轮回，你们本就不该相爱！”
孙悟空一棒敲碎他的拂尘：“俺老孙的命，从来不由天定！”
紫霞却突然停住动作，她看见他后背插着的箭，箭羽上刻着“诛仙”二字——和五万年前她亲手射出的那支，一模一样。
“原来……”她喃喃道，记忆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归位，“当年不是他们换了记忆，是我自己，喝了孟婆汤。”
她怕自己忍不住会救他，怕自己的狐狸心，会毁了他逆天改命的路。
业火漫过南天门时，孙悟空突然把她往轮回通道推。“记着，下次见了俺，别再拔剑。”他笑着挡住建功立业的天兵，金箍棒上的血迹，滴成了她记忆里最艳的桃花。
“孙悟空！”她在轮回里撕心裂肺地喊，却只看见他被雷火吞噬的背影，像极了五万年前那个傍晚，他为了给她摘瑶池的莲子，被天规烧成了火团。
不知过了多少年，青丘山下的狐狸洞前，蹲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妖，手里攥着根烧黑的铁棍。洞里跑出来只小白狐，尾巴尖缺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你是谁？”小白狐歪着头问，眼睛亮得像当年蟠桃园的月光。
猴妖挠挠头，突然从怀里摸出颗皱巴巴的桃子，是他从山那边偷来的。“俺……俺好像认识你。”
小白狐接过桃子，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疤，突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疼。洞外的桃花开得正好，像极了记忆里某场大火中，溅落在她狐毛上的火星。
“可能吧。”她咬了口桃子，真甜，“那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猴妖咧嘴笑，露出尖尖的牙。远处的云端上，似乎有人在叹息，又像是在期待——这场被阴谋拆开、被岁月掩埋的情分，这一次，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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