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狂风卷着雨鞭抽打着世间万物,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整座沈宅仿佛成了一座孤岛,被隔绝在喧嚣的水幕之后,只有内部死寂的奢华在无声蔓延。
林溪侧身躺在序之身边,手臂轻轻环着儿子。小家伙因为药效和疲惫,睡得还算沉,只是偶尔会因为雷声在梦中瑟缩一下。她闭着眼,呼吸放得平缓,假装入睡,全部的感官却像拉满的弓弦,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后,走廊外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不是女佣那种刻意放轻的、带着谨慎的步子,也不是管家沉稳规律的步伐。这脚步声更……迟疑,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沉重,在她门外停顿了。
林溪的心脏骤然缩紧,屏住了呼吸。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开门。只是站在那里。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门板,落在她的背上,沉甸甸的,带着某种复杂的、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是沈聿。
他来了。在这个暴雨倾盆的深夜。
他来做什么?继续兴师问罪?还是……
林溪攥紧了藏在薄被下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维持着假寐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敢颤抖。她不能让他发现她是醒着的。此刻的任何接触,都可能打乱她脑海中那个刚刚成型的、极其脆弱的计划。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足足有几分钟。那几分钟里,林溪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每一寸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她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门外那个男人此刻可能的表情——是依旧冰冷的审视,还是……别的什么?
最终,那脚步声再次响起,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林溪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她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心脏仍在狂跳。
他为什么只是站在门外?他到底想做什么?
疑问像水草一样缠绕着她,但她强迫自己不再深想。无论沈聿此刻是什么心态,都改变不了她必须离开的决心。这座宅子,这个家族,带给她的只有窒息和伤害。
她轻轻挪开序之搭在她身上的小手,悄无声息地坐起身。黑暗中,她的眼睛因为决绝而显得异常明亮。
她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放着女佣送晚餐进来的托盘。托盘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用于呼叫佣人的内线电话按钮。
这不是她的目标。她的目标是……连接着这个按钮的、隐藏在墙壁里的线路。
白天周曼华来过之后,她在极度压抑中环顾这个房间,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时,无意间发现,这个内线电话接口旁边的墙纸,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翘边。她当时鬼使神差地用指甲轻轻抠了一下,发现后面似乎是……一个老旧的、可能已经被废弃不用的接线盒。
这栋老宅经历过多次翻修,有些旧的线路接口可能没有被完全封死。
这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她蹲下身,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芒,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沿着那道翘边,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剥离墙纸。动作必须轻,不能发出任何声响。潮湿的空气让墙纸的粘性有些减弱,这给了她机会。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混合着之前未干的泪痕。腰侧的淤青在蹲姿下传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紧牙关,全部忍耐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纸被剥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缺口,露出了后面一个布满灰尘的、老式四方形接线盒。盒子没有完全封死,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生锈的搭扣。
林溪的心跳更快了。她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抠那个搭扣。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溪的动作瞬间僵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只有暴雨声。
她定了定神,继续动作。搭扣很紧,生锈了。她用尽指尖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撬动。
“嗒。”
又一声轻响,搭扣弹开了。
她轻轻取下接线盒的盖子,里面是几股颜色各异、缠绕在一起的老旧电线,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她不是电工,看不懂这些线路的走向。但她记得,小时候见过邻居维修电路,似乎……剪断特定的线路,可能会造成小范围的短路或断电?
她不知道哪一根是连接门锁控制系统的,甚至不知道这里的线路是否还有效。这完全是一场赌博。
她从头上取下一枚细细的、不起眼的黑色发卡。这是她浑身上下,唯一可能称得上“工具”的东西。
将发卡掰直,深吸一口气,她凭着直觉和模糊的记忆,选择了其中一根看起来最粗的、可能是主线路的电线,将发卡尖锐的一端,缓缓刺向电线外层的绝缘胶皮……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用力的前一刻——
“咔嚓——!”
一道极其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是一声几乎要震碎玻璃的惊天炸雷!
“啊!”林溪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浑身一颤,手一抖,发卡脱手掉进了接线盒深处,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几乎是同时,床上的序之被雷声猛然惊醒,“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妈妈!妈妈!我怕!”
林溪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慌忙合上接线盒的盖子,也顾不上是否还原,胡乱地将剥开的墙纸按回原处,然后立刻扑到床边,将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序之不怕,妈妈在,妈妈在这里……只是打雷,不怕……”她轻拍着儿子的背,声音带着未褪的惊悸和安抚。
门外的走廊上,似乎再次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是巡逻的保镖?还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的沈聿?
林溪紧紧抱着序之,心脏沉到了谷底。她的计划,还未开始,似乎就已经失败了。
雨,依旧在下,疯狂地冲刷着这个世界,仿佛要将所有的秘密和挣扎都暴露在冰冷的水光之下。
而她,依旧被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与恐惧和绝望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