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一个雪夜,路德从外面回来时,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音乐声?
他推开门,看到了一个意外的景象——
依恩没有坐在书桌后工作,而是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正在演奏。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睡袍,及腰的黑发披散着,在炉火的光芒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他的眼睛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表情专注而平静。
路德从未听过依恩演奏音乐,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放松的样子。他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曲子很陌生,旋律优美而忧伤,像冬日夜晚的叹息,在温暖的书房里流淌。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依恩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路德。他没有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吧。”依恩说,将小提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把门关上。”
路德依言照做,走到壁炉边,在另一张扶手椅上坐下。炉火很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的味道和依恩身上那股清冷的熏香。
“我不知道你会拉琴。”路德说。
“小时候学的。”依恩的声音很轻,“我母亲教的。她说音乐能安抚灵魂——虽然我不太相信灵魂这种东西。”
路德看着依恩在炉火光芒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然问:“你为什么选择成为主教?”
依恩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看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权力。”依恩最终回答,声音平静无波,“教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组织之一,掌控着信仰、财富、知识,甚至军队。成为主教,意味着进入权力的核心,能够影响成千上万人的命运,能够接触到普通人无法想象的秘密和资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教会的层级结构很适合我。我喜欢规则,喜欢秩序,喜欢掌控。在这里,我可以利用这些来达成我的目的。”
“什么目的?”路德追问。
依恩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眸在炉火的光芒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最初,只是想要生存。我父亲早逝,母亲体弱,家族虽然有些声望但已没落。成为神职人员是向上爬的最快途径。后来……就变成了对知识和力量的渴望。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想知道那些被隐藏的历史,想知道人类——或者说,生命——的极限在哪里。”
他喝了一口红酒,继续说:“‘源典’只是一个开始。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秘密,太多未知的力量。我想找到它们,理解它们,掌控它们。”
路德静静听着。他能理解这种渴望——他自己何尝不是对权力和掌控有着病态的执着?
“那你呢?”依恩忽然反问,“你为什么选择背叛达米安,投靠我?”
路德笑了,那笑容带着惯有的自嘲:“因为达米安太理想主义了。他相信‘兄弟会’能创造一个更公平的世界,相信爱与正义能战胜一切。但那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只有权力才能带来真正的自由。”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你,主人,你从不掩饰自己的冷酷和野心。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并且乐于按照它的规则来玩。和你在一起,我感觉更……真实。”
依恩听了,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很诚实的回答。”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炉火噼啪的声响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路德说:“你的病……最近怎么样?”
“稳定。”依恩回答,“药效不错。只要不过度劳累,不受到剧烈刺激,应该能维持一段时间。”
“那就好。”路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依恩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你好像很关心我的健康,奥德里克。”
路德与他对视,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躲闪:“当然。您是我的主人,是我权力的来源,是我存在的意义。如果您出了事,我会很麻烦。”
“只是这样?”依恩挑眉。
路德笑了,那笑容灿烂而扭曲:“不然呢?难道我会爱上您吗,我的主人?我们两个精神变态之间,会有那种软弱的东西吗?”
依恩也笑了,笑声很轻,但真实:“不会。那太荒谬了。”
“所以,”路德站起身,走到依恩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扶手椅的扶手上,将依恩困在方寸之间,“我们之间只有利益,只有欲望,只有扭曲的互相需要。这样更简单,更纯粹,不是吗?”
依恩仰头看着他,灰色的眼眸在炉火的光芒下像两颗燃烧的炭火:“是的。更简单,更纯粹。”
路德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像上次那么温柔,而是带着熟悉的侵略性和占有欲。路德的舌头蛮横地撬开依恩的嘴唇,深入他的口腔,攫取着他的气息和味道。依恩没有反抗,反而抬手环住了路德的脖子,将他拉得更低,加深这个吻。
炉火在他们身边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纠缠成一个亲密而扭曲的整体。小提琴静静地躺在桌上,红酒在杯中微微晃动,窗外是柏林冬夜的寒风和飘雪。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因缺氧而微微喘息,才终于分开。
路德看着依恩,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
“今晚,”路德的声音沙哑,“我可以留下来吗?”
依恩与他对视,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欲望,算计,以及……一丝罕见的、几乎看不见的柔软。
最终,他点了点头。
路德笑了,那笑容得逞而满足。他一把将依恩从椅子上抱起来,转身走向卧室。
“路德。”依恩在他怀里轻声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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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低头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柔:“我会的,主人。今晚,我会好好照顾您。”
他推开门,走进卧室,将依恩轻轻放在床上。炉火的光芒从书房透进来,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柏林在冬夜中沉睡,只有圣尼古拉斯教堂的塔楼还亮着灯,像黑暗中孤独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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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但也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一点点,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而真实的连接。
一点点,在这个残酷世界里,难得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