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傍晚，路德再次被依恩召见。这次不是在书房，而是在教堂后方的墓地。这里安葬着历代的主教和虔诚的信徒，石碑林立，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士兵。
依恩站在一座古老的、爬满藤蔓的墓碑前，背对着路德。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常服，及腰的黑发用一根丝带松松束着，垂在一侧肩头。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草地上，微微晃动。
“主人。”路德走到他身后，保持一步的距离。
“看看这个。”依恩没有回头，只是示意面前的墓碑。
路德上前，仔细查看。墓碑上刻着一段拉丁文墓志铭，年代久远，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此处安眠着约翰内斯·克莱斯特，虔诚的侍奉者，于主历1432年回归天国。”
“克莱斯特？”路德挑眉，“你的家族？”
“我的曾祖父。”依恩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曾经是圣尼古拉斯教堂的主教，也是审判庭的创始人之一。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在晚年……接触了‘湮灭之瞳’的秘密。”
路德的心跳漏了一拍。
依恩转过身，灰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我在整理家族遗留的文件时，发现了他的一些笔记。原来，他当年也调查过‘源典’，甚至尝试过进入那个空间。但他失败了——不是因为没有钥匙或血脉，而是因为他在最后一刻退缩了。他认为那个空间中的‘存在’是邪恶的，接触它会玷污灵魂，背叛信仰。”
“所以他放弃了？”
“他放弃了，但将所有的研究资料都隐藏了起来，并留下遗训，禁止后代继续探索。”依恩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很遗憾，我没有遵循他的遗训。”
路德看着依恩，忽然明白了什么：“你的病……和这个有关吗？”
依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约翰内斯主教在接触‘湮灭之瞳’的秘密后，也出现了心悸和咳血的症状。他在笔记中描述的症状，和我的一模一样。家族医师当时诊断为‘天谴’——因为触碰了禁忌知识而受到的神罚。”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不相信神罚。我认为，这可能是接触那个空间——或者与其中的‘存在’产生某种联系——所带来的副作用。约翰内斯主教只是接触了外围信息就病发，而我……可能因为血缘的关系，天生就有这种倾向。”
路德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窜上：“所以你的病，可能永远治不好？”
“也许。”依恩的声音很轻，“但我不在乎。如果探索‘源典’的代价是缩短寿命，那我接受。知识、力量、超越凡俗的奥秘……这些值得用生命去交换。”
他看着路德，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我不想像约翰内斯主教那样，在恐惧和悔恨中度过余生。我要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是什么。”
路德与他对视，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只是说：“那么，我会帮您找到真相——无论那真相是什么。”
暮色完全降临了。墓地笼罩在深蓝色的阴影中，远处的教堂亮起了灯火，如同黑暗中悬浮的宝石。
依恩最后看了一眼曾祖父的墓碑，然后转身离开。路德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墓地，走向灯火通明的教堂。
他们的影子在草地上拖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像两条纠缠不清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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