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书院新友藏挑拨

谢云疏走出东宫大门时，阳光正斜照在青石阶上。他脚步微顿，左手不自觉地按了下肩头，纱布裹得紧，动作一滞便传来闷痛。萧景珩跟在他身侧，伸手扶了下他的手臂，没说话，只是放慢了步子。

两人并肩上了马车。帘子落下，车内安静下来。谢云疏靠在软垫上闭眼，耳边是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他昨夜又看到了星轨——两颗靠近的星被一道暗影缓缓推开，轨迹迟缓，像被什么力量阻隔。他没告诉萧景珩，只记得那画面出现时，窗外正好打更到子时三刻。

马车停稳，书院门口已有学子往来。门匾上“崇文书院”四个字笔力遒劲，两侧槐树新抽嫩芽，风一吹，枝叶轻晃。

他们刚下车，一个穿湖蓝襕衫的年轻人迎上来，拱手行礼：“太子殿下，谢公子，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

萧景珩点头还礼：“你是新来的？”

“学生姓陈，名修远，前日才入院读书。”那人笑容温和，目光扫过二人，最后落在谢云疏脸上，“听闻谢公子自幼伴读东宫，才学出众，今日能同窗共读，实在幸事。”

谢云疏抬眼看他。这人眉目清朗，语气温和，可刚才那一眼，停留太久，笑意也来得稍慢。他没多言，只微微颔首。

三人一同往讲堂走。途中陈修远始终落后半步，话不多，却句句都往他们之间引。“太子与谢公子情谊深厚，多年如一日，真是少见。”他说着，语气带了些感慨，“不过伴读身份特殊，若常伴左右，怕是有人会说闲话。”

萧景珩脚步未停：“云疏是我信得过的人，不必理会外人言语。”

“自然自然。”陈修远笑着应，“我只是替你们担心。天家规矩森严，哪怕是一点亲近举动，也可能被人拿来作文章。”

谢云疏听着，手指轻轻摩挲袖口银狐滚边。这话听着是好意，可偏偏挑在他们刚回书院的第一天说出口，太巧了。

讲堂内书声琅琅。夫子正在讲解《春秋》，他们落座后，陈修远坐在斜后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坐的位置、交谈的神态。

课间休息时，萧景珩去接水喝。陈修远走到谢云疏身边，低声问：“谢公子觉得，太子待你，和待别人真的一样吗？”

谢云疏抬眼看她。

“我是说……”陈修远声音压低，“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其他臣子不一样。这份不同，是福气，可也是隐患。万一哪天惹了陛下不快，你该怎么办？”

谢云疏没答。他想起昨夜星轨中的异象，再看眼前这张脸，忽然明白过来——这个人不是来结交朋友的，是来种怀疑的。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书：“多谢提醒。不过我和太子之间的事，我自己清楚。”

陈修远笑了笑，退开两步：“是我多嘴了。”

午休时，谢云疏独自去了庭院。他在一棵老槐树下的石凳坐下，闭眼凝神。子时未至，但他试着感应星轨。指尖发凉，眼前浮现出几道微弱的光痕，其中一条断裂又重连，像是某种警告。

他睁开眼，看见陈修远站在不远处，正和另一个学子说话。那人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他早上故意留在桌上的那本。陈修远接过书翻了翻，看到扉页上他亲笔写的批注，嘴角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把书递回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谢云疏听不清，但看清了他的口型：**这般亲密，迟早出事。**

他起身走过去，从对方手中拿回书，语气平淡：“我的东西，下次别乱碰。”

陈修远愣了下，连忙道歉：“抱歉，我见书页散了，想帮你整理。”

“不用。”谢云疏将书抱在怀里，“我自己来。”

下午继续授课。夫子让众人练习策论，题目是“储君之道”。萧景珩写完后习惯性地往谢云疏这边看了一眼，见他低头专注，笔不停歇，便没打扰。

陈修远却在这时开口：“太子，我能看看您的文章吗？也好学习一二。”

萧景珩犹豫了一瞬，还是递了过去。

谢云疏抬头，看见陈修远接过纸张时，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萧景珩的手背。这个动作极快，若非他一直留意，几乎察觉不到。

等陈修远低头读文时，谢云疏注意到他的唇角又浮起一丝笑，很淡，却带着满意。

下课铃响，众人收拾笔墨。谢云疏故意走得慢，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折返回讲堂，躲在廊柱后观察。

陈修远果然没走远。他站在屋檐下，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看了一眼，正是萧景珩的策论。他用朱笔在上面勾了几处，又写下几个字，然后小心收起，塞进袖中。

谢云疏走出来，声音不高：“你在做什么？”

陈修远迅速合袖：“没什么，只是做些笔记。”

“太子的文章，你也敢改动？”

“我只是标注疑问之处，绝无冒犯之意。”陈修远神色坦然，“难道谢公子觉得，太子的文章就完美无缺了？”

谢云疏盯着他：“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这话可严重了。”陈修远退后一步，“我只是个普通学子，仰慕太子与你的才学，想多学些东西罢了。”

“那你为何总盯着我们？”谢云疏往前一步，“你说担心我们惹非议，可你每句话都在挑拨。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修远脸色变了变，随即苦笑：“原来谢公子这么敏感。我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也会疑心朋友。”

“朋友？”谢云疏冷笑，“朋友不会在背后动心思。”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萧景珩折返回来找他。陈修远立刻换上温和表情：“谢公子，我真是出于好意。若你觉得不适，以后我保持距离便是。”

他说完，转身离开，步伐从容。

萧景珩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谢云疏摇头，“我们回去吧。”

路上，萧景珩问：“刚才你们说什么？我看你们站在一起，气氛不太对。”

“他提醒我，咱们走得太近，容易招人议论。”谢云疏看着前方，“还问我，这份亲近到底是福是祸。”

萧景珩沉默片刻：“你觉得呢？”

“我觉得……”谢云疏停下脚步，“有些人靠近我们，不是为了交情，是为了拆开我们。”

萧景珩皱眉：“你是说他有问题？”

“我不知道他背后是谁。”谢云疏低声说，“但我看得出，他在试探，在埋话。今天说一句，明天说一句，时间久了，你就可能真的开始怀疑我是不是逾矩，是不是不该总在你身边。”

萧景珩眼神沉了下来。

“我不怕别人说什么。”他握住谢云疏的手腕，“你想留在我身边，我就让你留下。谁想动这个念头，先问过我。”

谢云疏没挣脱，也没回应。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也不能让萧景珩正面冲突。那个人还在暗处，还没露出全部意图。

第二天清晨，谢云疏提前到了书院。他坐在回廊下，手里握着一本书，目光望向讲堂方向。阳光一点点爬上屋檐，照在他的脸上。

他知道，这场试探才刚开始。

陈修远走进院子时，看见他一个人坐着，便走过来打招呼。

谢云疏抬起头，看着他走近。

陈修远笑着说：“今日这么早？”

谢云疏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书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字，轻声问：“这句话，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