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室内,死寂被赵刚粗重的喘息声打破。
“阳寿……折半?永世不得安宁?”
他指着那张皮纸,手指抖得厉害,声音变了调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我们……我们赶紧把这玩意儿扔了!扔得越远越好!”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抢林默手中的阴契,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林默却手腕一翻,将阴契紧紧攥住,后退了半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之前的锐利和冷静。
“扔了?刚子,你看看门。”
赵刚和陈昊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那扇之前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木门,此刻依旧紧闭着。
虽然镜中的诡异现象消失了,但他们依然被困在这个地方。
“镜子的‘麻烦’可能暂时解决了,但这张‘契纸’的出现,意味着我们已经被卷进了另一件事里。”
林默的声音低沉
“扔掉它,我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出去的方法,甚至……违约的惩罚可能会立刻降临。”
陈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分析着:
“林默说得对。从逻辑上看,这张‘阴契’是当前唯一明确的‘任务指引’和‘规则说明’。”
“在完全理解其风险前,贸然丢弃或破坏是最不理智的选择。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信息?这鬼画符一样的东西,能有什么信息?”
赵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有。”
林默将契纸小心地摊开,指向那行关于“立契者”的文字
“张雅之残念。这是最重要的信息。结合我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片段,还有校园传说,十年前确实可能有一个叫张雅的女生在这里遭遇了不测。这张契,是她的执念所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伙伴:
“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验证这张契的真伪,以及……搞清楚张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十年了,她的尸骨还未安葬?‘清白之名’又指的是什么?”
就在三人对话间,陈昊手腕上的设备发出了轻微的“嘀嘀”声。
他低头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环境电磁强度已恢复正常阈值。无线信号……恢复了。”
几乎在同时,三人的手机接连响起了信息提示音——
是之前中断的信号恢复后,积压的信息涌了进来。
林默心中一动,尝试着再次拧动门把手。
“咔哒。”
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走廊的阴冷空气涌了进来,却让他们感到了几分“正常”世界的亲切。
门开了!
赵刚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拉开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后,长长舒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妈的……总算能出去了……”
三人不敢在此地久留,收拾好设备,林默将那张阴契对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们迅速离开了这栋诡异的“午夜教学楼”,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凉的、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时,仿佛重获新生。
回到熟悉的宿舍,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环境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但那张暗黄色的皮纸,像一块冰,时刻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并非梦境。
“现在怎么办?”
赵刚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问。
“信息检索。”
陈昊已经坐回了他的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我会尝试进入学校的内部档案系统,搜索十年前所有关于‘张雅’这个名字的记录,包括学籍信息、奖惩记录,以及……当年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
林默点了点头,拿出手机:
“光靠档案可能不够,传说往往在民间。我去找一个人,她或许能帮我们解读这张契文上那些看不懂的符号,以及……‘阴契’本身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翻出一个备注为“苏婉清”的联系人。
那是历史系有名的才女,以博学冷静著称,尤其对民俗学和地方志有深入研究。
林默在一次跨学科讲座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电话接通,林默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隐去了共情能力和部分惊悚细节,只说是偶然发现了一张写有诡异文字的古旧皮纸),请求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清冷而沉稳的女声:
“描述一下那张纸的材质,还有文字的样式。”
林默详细描述了皮纸的触感、颜色,以及那些扭曲文字的形态特点。
苏婉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听起来很像某种‘血契’或者‘魂契’的变体……你们在哪?我现在过来看看。记住,在我到之前,不要再轻易触碰或者试图理解上面的文字。”
半小时后,宿舍门被敲响。
苏婉清站在门口,她穿着简洁的衬衫和长裤,气质清冷,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而冷静。
她身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进门后,她只是简单地对林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赵刚和沉浸在电脑世界的陈昊,没有多余的寒暄。
“东西呢?”
林默将阴契递给她。
苏婉清没有用手直接接触,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双白色的棉质手套戴上,然后又取出一个放大镜,这才小心地接过皮纸,走到灯光最亮的地方,仔细审视起来。
她的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微微蹙起。
当她看到那个诡异的符号时,甚至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没错……这确实是‘阴契’。”
苏婉清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一种非常古老而危险的契约形式。传说并非与鬼神交易,而是与残留于世间的强大‘执念’或‘怨念’立约。”
“契约一旦成立,便受某种无形规则的束缚,完成可获得报酬,失败……惩罚极其严重,通常涉及生命或气运。”
她指着契文上“纹银百两”和“微末灵光一缕”:
“报酬是真实的。纹银会以某种合理的方式出现,比如意外之财。”
“而‘灵光’……可能指的是某种对精神或感知的微弱增强。”
她的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林默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至于这个符号,”
她用放大镜点着那个眼睛状的图案
“在我的研究笔记里见过类似的记载,可能与一个叫‘契阁’的神秘传承有关。但记载非常模糊,只知道他们似乎负责‘管理’或‘引导’这种契约。”
她放下放大镜,语气沉重:
“你们惹上大麻烦了。这张阴契已经处于‘待承接’状态。看到内容,特别是这个符号,就意味着你们已经被‘标记’了。”
“即便不签,七日内若无人完成契约内容,惩罚很可能依旧会以某种形式波及你们。”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三人再次坠入冰窟。
他们原本还存着“不接就没事”的侥幸心理,此刻被彻底粉碎。
“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得选?”
赵刚的声音带着绝望。
“可以这么理解。”
苏婉清冷静地点头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在七天内,完成契约内容——找到张雅的尸骨,并为她洗刷冤屈,妥善安葬。”
就在这时,陈昊那边有了突破性发现。
他沉声说:
“查到了。张雅,十年前人文学院大三学生。档案记载……因涉及一起严重的偷窃事件,在被调查期间,于‘午夜教学楼’旧社团活动室附近……坠楼身亡。”
“警方结论是……自杀。但记录很模糊,有很多疑点被封存了。”
偷窃?
坠楼自杀?
清白之名?
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张雅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她的死,或许根本不是自杀!
而她的尸骨,既然当年是以自杀结案,很可能被草草处理,甚至……至今未曾迁入正式的墓地?
林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
“默哥,你……”
赵刚惊愕地看着他。
林默没有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在阴契上“承接者留名”那一栏的空白处,用力地、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默!
就在他笔尖离开皮纸的瞬间,那暗红色的名字仿佛被皮纸吸收了一般,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固化。
同时,皮纸上那个诡异的符号,似乎也微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难以言喻的联系感,在林默和这张阴契之间建立起来。
“你……”
苏婉清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默放下笔,目光扫过赵刚、陈昊,最后落在苏婉清身上,语气坚定:
“我们没有退路了。从现在起,我们不光是为了钱,更是为了活下去。七天,找出十年前的真相,让张雅沉冤得雪!”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却让他遍体生寒:
“游戏开始。第一站,旧档案室B区,第三排铁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