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古槐魅影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槐花香扑面而来,却带着几分诡异的甜腻。院中的古槐比照片上更粗壮,树干需两人合抱,枝丫纵横交错,遮天蔽日,让整个庭院都显得阴沉沉的。地面铺着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杂草,墙角堆着些破旧的杂物,透着股久无人居的荒凉。
“室内怎么没收拾?”林墨皱着眉,看着客厅里蒙着厚厚灰尘的家具,蛛网遍布,墙角甚至结着霉斑。
王中介搓了搓手,脸上堆着假笑:“这不是刚空出来嘛,您放心,入住前我让人彻底打扫一遍。主要是这地段、这价格,真的没的说,错过可就没了。”
林墨犹豫了片刻。她刚换了工作,工资不高,还要付房租和生活费,手头确实拮据。这房子虽然破旧,但面积大,还有独立庭院,通勤也方便。咬了咬牙,她签了一年的租约,交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租金。
王中介拿到钱,像是生怕她反悔,匆匆交代了几句水电煤的位置,就快步离开了,临走时还特意叮嘱:“晚上尽量别在院子里逗留,尤其是古槐树下,湿气重。”
林墨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老人的迷信。等保洁阿姨打扫完,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古槐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霉味淡了些,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
她收拾完行李,累得瘫在沙发上。刚闭上眼,就听到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窗外走动。林墨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庭院里空荡荡的,只有古槐的枝叶在微风中晃动,影子在墙上摇曳,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肯定是风吹树叶的声音。”她自我安慰道,起身拉上了窗帘。
夜里,林墨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人在床边盯着她,那目光冰冷刺骨,让她浑身发毛。她想睁开眼,却像是被重物压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那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挣脱了梦魇,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睡衣。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影。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女人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哀怨婉转,像是从院子里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林墨吓得浑身一僵,屏住了呼吸。那哭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怨恨,萦绕在房间里,挥之不去。她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直到天快亮时,哭声才渐渐消失。
第二天一早,林墨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她把夜里的遭遇告诉了苏晓,苏晓吓得脸色发白:“我就说这房子不对劲!你赶紧搬出来,别真出什么事!”
“可是我已经交了押金和房租,现在搬走太亏了。”林墨有些犹豫,“也许只是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话虽如此,她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恐惧。晚上下班回家,她特意买了些阳气重的东西,比如大蒜、艾草,挂在门口和窗户上,又在房间里点了一盏长明灯。
然而,这并没有阻止诡异事件的发生。
夜里,那女人的啜泣声再次响起,比前一晚更清晰,更凄厉。林墨壮着胆子,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慢慢走到窗边。她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一角,朝院子里望去。
月光下,古槐树下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正在哭泣。
林墨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关上窗帘,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凉。
那不是幻觉!这房子里真的有鬼!
惊恐之下,林墨拨通了苏晓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晓晓,我看到了……真的有东西在院子里!”
苏晓在电话那头也慌了神:“你别害怕!我现在过去找你!对了,我爷爷认识一个懂风水的老先生,说不定能帮上忙,我顺便联系他!”
挂了电话,林墨缩在沙发上,不敢关灯,也不敢再靠近窗户。客厅里的长明灯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随着灯光晃动,像是有无数东西在暗处窥视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墨颤抖着起身,通过猫眼看到是苏晓,身后还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青色唐装的老先生,手里拿着一个罗盘。
“是我,林墨,快开门!”苏晓的声音带着焦急。
林墨连忙打开门,苏晓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事……就是吓得不轻。”林墨吸了吸鼻子,看向老先生,“这位是?”
“这是陈老先生,我爷爷的老朋友,专门处理这些邪祟之事。”苏晓介绍道。
陈老先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庭院,眉头微微皱起:“这院子的阴气很重,尤其是那棵古槐,怨气缠身,怕是有亡魂依附。”
他迈步走进院子,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钱,随手抛在古槐树下。铜钱落地,呈三角排列,皆为阴面朝上。陈老先生脸色一沉:“果然是枉死的冤魂,怨气不散,被困在这里了。”
“老先生,那她会不会伤害林墨?”苏晓担忧地问。
“暂时不会。”陈老先生摇头,“她的怨气虽重,但并无害人之心,只是被困在此地,难以安息。你们看这古槐的树干。”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古槐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道深深的刻痕,像是被利器所伤,刻痕周围的树皮发黑,透着股邪气。
“这棵古槐已有百年树龄,本是聚气之物,却被人用邪术刻伤,导致阴气郁结,成了亡魂的依附之地。”陈老先生蹲下身,抚摸着刻痕,“看这刻痕的年代,应该是几十年前留下的。”
就在这时,院子里的温度突然骤降,长明灯的光芒变得微弱,那道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古槐树下,依旧背对着他们,啜泣声又一次响起,比之前更显哀怨。
林墨和苏晓吓得紧紧抱在一起,陈老先生却神色平静,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口中默念咒语,随后将符纸抛向那道身影。
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落在身影身上。身影一顿,啜泣声停止了,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林墨看清了她的模样。那是一位年轻女子,面容苍白,眼眶泛红,脸上满是泪痕,眼神中带着无尽的悲伤和迷茫,并没有想象中的狰狞可怖。
“你是谁?为何被困在此地?”陈老先生沉声问道。
女子嘴唇微动,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叫沈清婉,几十年前,我就住在这槐安院……”
随着她的讲述,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展开。
沈清婉本是民国时期当地富商沈家的小姐,容貌秀丽,精通琴棋书画。她的父亲沈万山是做茶叶生意的,家底殷实,却思想封建,对女儿的婚事把控极严。沈清婉十六岁那年,在一次庙会中偶遇了穷书生柳明远,两人一见倾心,暗定终身。
柳明远才华横溢,却家境贫寒,沈万山得知两人相恋后,勃然大怒,不仅派人殴打了柳明远,还将沈清婉禁足在槐安院,不准两人再见面。为了断绝女儿的念想,沈万山很快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男方是军阀吴大帅的儿子吴少帅。
吴少帅性情暴戾,声名狼藉,沈清婉自然不愿嫁。她与柳明远偷偷约定,在出嫁前一晚私奔,前往北平寻求生机。然而,这个计划被吴少帅安插在沈家的眼线得知,提前告诉了吴少帅。
私奔当晚,吴少帅带着人马闯入槐安院,将沈清婉堵在古槐树下。沈清婉宁死不从,与吴少帅争执起来。混乱中,吴少帅失手将沈清婉推撞到古槐树干上,沈清婉的额头撞在凸起的树瘤上,当场气绝身亡。
吴少帅怕事情败露影响自己的名声,便威逼利诱沈万山,对外宣称沈清婉突发恶疾去世。为了防止沈清婉的魂魄报复,他还特意从南方请了一位邪术师,在古槐树上刻下“锁魂符”,将沈清婉的魂魄封印在槐安院内,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而柳明远在约定地点等了一夜,始终没等到沈清婉,后来得知她“病逝”的消息,悲痛欲绝,却因势单力薄,无法为她讨回公道。据说他后来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没有回来。
“我只想再见他一面,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沈清婉的眼泪再次落下,身影变得更加透明,“可这锁魂符太过厉害,我连院子都出不去,只能日复一日地在这里等着,盼着……”
林墨和苏晓听得泪流满面,心中的恐惧早已被同情取代。林墨看着沈清婉哀怨的眼神,忍不住开口:“清婉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解开封印,让你见到柳先生。”
陈老先生叹了口气:“这锁魂符是邪术师的独门秘术,想要解开,有两个办法。一是找到当年邪术师使用的法器,以邪克邪;二是找到与沈小姐有深厚羁绊的人的信物,用至阳的思念之力破除邪符。”
“柳先生的信物?”苏晓眼睛一亮,“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去哪里找柳先生啊?说不定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不一定。”陈老先生摇头,“沈小姐的魂魄能在此地停留几十年而不散,说明柳先生的思念之力也在支撑着她。柳先生或许还活着,只是我们需要找到他的踪迹。”
他转头看向林墨:“林小姐,沈小姐的魂魄与这槐安院绑定,你现在是院子的主人,她不会伤害你,反而会因为你的阳气而得到一丝滋养。在找到解开封印的方法前,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要记住,每晚子时之后,尽量不要靠近古槐树,那时阴气最重,容易被怨气影响。”
陈老先生从包里拿出一个桃木手串,递给林墨:“这串手串是用百年桃木制成,能驱邪避煞,你戴在身上,可保平安。另外,我再给你几张安神符,贴在床头,能让你夜里睡得安稳些。”
林墨接过手串和符纸,连连道谢:“多谢陈老先生。”
“举手之劳。”陈老先生摆了摆手,“我会帮你们打听当年邪术师和柳明远的下落,你们也可以留意一下院子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物品,或许能找到线索。”
送走陈老先生和苏晓后,林墨回到房间,戴上了桃木手串。手串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让她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她按照陈老先生的嘱咐,将安神符贴在床头,又点燃了一盏长明灯放在窗边。
这一夜,没有再听到啜泣声,林墨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林墨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想看看沈清婉在不在。古槐树下空荡荡的,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沈清婉的低语。
“清婉姐,你在吗?”林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过了片刻,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从古槐树后走了出来,正是沈清婉。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林小姐,谢谢你。昨晚有了桃木手串和安神符,我感觉舒服多了。”
“不用客气。”林墨笑了笑,“清婉姐,你在这院子里待了几十年,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当年邪术师留下的法器,或者柳先生送给你的信物?”
沈清婉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才开口:“当年邪术师刻符的时候,我被封印在树干里,看得不太清楚。不过我记得他临走时,好像在院子的西北角埋了一个东西,用黑布包裹着,不知道是不是法器。另外,明远当年送过我一块玉佩,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我一直戴在身上,后来我去世后,那块玉佩就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拿走了。”
林墨眼睛一亮:“西北角?我现在就去看看!”
她立刻找来一把小铲子,跑到院子的西北角开始挖掘。这里的土壤比其他地方更松软,像是被人动过。挖了大约半米深,林墨的铲子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周围的泥土拨开,一个黑色的木盒渐渐显露出来。
木盒上刻着与古槐树上相似的邪符,透着股阴冷的气息。林墨想起陈老先生的话,不敢直接用手碰,从厨房里找了一块布,裹住木盒,将它挖了出来。
“清婉姐,你看是不是这个?”林墨把木盒递给沈清婉。
沈清婉点了点头:“没错,当年邪术师埋的就是这个盒子。”
林墨抱着木盒,立刻给苏晓打了电话,把发现木盒的消息告诉了她。苏晓很快赶了过来,看到木盒上的邪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就是邪术师的法器?我们要不要打开看看?”
“不行。”林墨摇头,“陈老先生说过,这些邪器煞气很重,我们普通人打开会有危险。还是等陈老先生来了再说吧。”
就在这时,沈清婉突然开口:“我感觉盒子里的东西在召唤我,好像对我有很强的吸引力。”
林墨和苏晓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就在这时,木盒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盒身上的邪符发出暗红色的光芒,院子里的温度瞬间下降,古槐树上的叶子纷纷飘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
“不好!这盒子要出事!”苏晓惊呼道。
林墨连忙将木盒放在地上,只见盒盖“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股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子,向林墨扑来。
“小心!”沈清婉大喊一声,身影挡在林墨身前。那些黑色虫子碰到沈清婉的魂魄,瞬间化作黑烟消散,但沈清婉的身影也变得更加透明,显然消耗了不少魂力。
“清婉姐!”林墨惊呼道。
就在这危急关头,门外传来了陈老先生的声音:“快用桃木手串压住盒子!”
林墨连忙摘下手腕上的桃木手串,扔向木盒。桃木手串落在盒盖上,发出一道金光,黑色雾气瞬间被压制回去,盒盖上的裂缝也渐渐愈合。院子里的温度慢慢回升,古槐树叶也停止了飘落。
陈老先生快步走进院子,脸色凝重:“这盒子里装的是‘阴煞虫’,是邪术师用来加固锁魂符的法器,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幸好你们没有贸然打开,否则后果难料。”
“陈老先生,您怎么来了?”苏晓好奇地问。
“我昨晚回去后,总觉得心里不安,就查了一下当年的资料,发现吴少帅当年请的邪术师外号‘黑面神’,擅长用阴煞之物炼法器,而他最常用的就是阴煞虫。我担心你们会遇到危险,就赶紧赶过来了。”陈老先生解释道,“没想到还是来晚了一步,这阴煞虫已经有了异动。”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木盒:“这木盒是用阴沉木做的,能滋养阴煞之气。想要彻底毁掉它,需要用至阳之火焚烧。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先把它封存起来,等找到柳明远的信物,再一起处理。”
陈老先生从包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贴在木盒上,口中默念咒语。符纸发出金光,将木盒牢牢封住,黑色雾气再也无法渗出。
“好了,暂时安全了。”陈老先生站起身,“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柳明远的信物。沈小姐,你再仔细想想,柳明远送你的玉佩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沈清婉仔细回忆了片刻:“那是一块白玉佩,上面刻着一只喜鹊,玉佩的边缘有一个小小的‘明’字,是柳明远的名字。当年我一直戴在脖子上,下葬的时候,应该也跟着我一起埋在院子里了。”
“下葬?”林墨一愣,“清婉姐,你不是被吴少帅害死的吗?怎么还会有下葬仪式?”
“是我父亲。”沈清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他虽然封建,但对我还是有感情的。我去世后,他不忍心让我暴尸荒野,就偷偷把我埋在了古槐树下,还为我立了一个衣冠冢。只是他不敢对外声张,怕吴少帅报复。”
三人立刻跑到古槐树下,在沈清婉的指引下,找到了衣冠冢的位置。衣冠冢就在古槐树的西侧,地面上只有一块小小的青石板,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林墨和苏晓找来铲子,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挖了大约一米深,他们挖到了一个木质的棺材,棺材已经腐朽不堪,一碰就碎。棺材里并没有尸骨,只有一件褪色的旗袍和一些女性饰品。
“玉佩应该就在这里面。”沈清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林墨仔细翻找着,突然,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它拿出来,正是一块白玉佩。玉佩已经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