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下）

进门以后玄关柜的鞋柜旁，摆着一排已经换下来的鞋子，马嘉祺熟练地从第三层抽出自己那双深灰色的拖鞋，这时，宋亚轩从厨房探出头，他的脚上踩着双奶白色拖鞋。

贺峻霖从客厅晃了过来，而是浅棕色拖鞋，刘耀文则盘腿坐在沙发上，是藏蓝色的，张真源从洗手间出来，脚上是燕麦色的，五个人脚上五种颜色，每双都和傅湳凌脚上那双黑色的同款同型。

刘耀文和张真源俩人隔着半个客厅，那距离像是中间划了道楚河汉界，谁也没看谁。

丁程鑫站在玄关没动，低头看了看鞋柜里剩下的两双透明色塑料客拖，是崭新的，还没拆封，严浩翔也看到了，俩人只是沉默地弯着腰，各自拆了一双套上，塑料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来轻微的啪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丁程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那双透明的塑料拖鞋，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脚上那些颜色各异的棉拖鞋，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严浩翔大大咧咧地往里走，余光还扫了一眼他们脚上的棉拖鞋，脚步顿了不到一秒，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傅湳凌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了门口的三个人一眼，目光在丁程鑫和严浩翔身上停了一瞬。

七个人这才散了开来，客厅里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零食和饮料，气氛松快得像一场普通的周末聚会。

但是即便添了这些烟火气，这间客厅依然透露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寡淡——四面干干净净的白墙，挂着几副冷色调的线描画，灰蓝的笔触在白色墙面上显得格外冷淡，一盏极简的黑色落地灯，孤零零的立在墙角，靠墙的一排矮柜，上面空空荡荡的，没有摆任何的装饰物品。

另一侧是个书架，书并不多，稀稀拉拉的竖着几本，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的，整个空间里的家具全是黑色的——黑色茶几，黑色电视柜，黑色书架边框，配上灰色的布艺沙发和冷色调的抱枕，黑白灰三种颜色铺满了整个屋内，没有一点暖色，没有哪怕一点多余的东西，整洁的就像一个样板间，但却比样板间更冷清。

厨房的料理台角落，放着一罐咖啡豆，盖子拧的很紧，旁边的杯架上挂着几个干净的咖啡杯，几个人扫了一眼，没人在意这些细节，也没有人去那罐咖啡豆的牌子，也没人注意到罐子上的标签已经有些被磨得褪色了。

宋亚轩路过料理台的时候，顺手拿起来了台面上的那部黑色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什么也没说。

傅湳凌又转身回厨房，燃气灶上咕嘟咕嘟地炖着汤，整个屋子都弥漫着香味，他切菜，下锅，调味，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步骤，脸上也没有任何享受的神色。

五个男朋友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宋亚轩第一个站起来，假装漫不经心的往卧室那边溜走。

贺峻霖紧跟在他后头。

刘耀文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张真源顿了一下，等着刘耀文走了几步才起身，马嘉祺看了他俩一眼，没说啥，只是默默的跟了过去。

丁程鑫和严浩翔这会儿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动，看着五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两秒，丁程鑫压低嗓音开口道：

宋亚轩走在最前头，手搭在卧室的门把手上，给它拧开再给它推开——然后整个人就像雕塑一样钉在门口不动了。

贺峻霖因为跟的太紧，没刹住脚，脑门直接撞上了宋亚轩的后背。

他从宋亚轩的肩膀后面努力的探出头，才看清了屋里的样子，逐渐没声了。

刘耀文从俩人中间挤过去。

他也愣住不动了，张真源站在离刘耀文身后两步远的距离，没有往跟前挤，只是侧着头从人缝瞅了一眼，马嘉祺站在张真源旁边，注意到了这一幕，但没吭气。

丁程鑫和严浩翔他俩是最后才来的，站在人群后头，只能看见前面五个人的后脑勺一个比一个僵，丁程鑫踮起脚尖。

没人搭理他，他只好伸手扒拉开前头的人，自己挤到门口，往里头瞅了一眼——四面墙壁全是黑的，哑光的漆面直接吸走了屋里大部分的光线，让整个空间沉甸甸地压下来，只有头顶天花板是白的，干干净净，像一道从上面打下来的光，在这屋内浓郁的黑暗中勉勉强强撑开了一个口子。

一张普通的床，铺着素的床单，灰色被子叠的齐齐整整的，没有花纹，也没有图案，只有一个枕头很规矩的摆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简单的书架式台灯，细长的管子弯出了一个弧度，暖黄色的灯光在黑色墙面映出来了一小圈柔和的光，却咋也暖不起这个屋子。

旁边一张书桌，桌面上摊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电源线从桌沿耷拉下来，吊在半空，几本书摞在桌子角落，一支笔搁在本上，桌角还放着一杯水，玻璃壁上那水渍都干了，水面平静得就像没人端起来喝过——放了很久很久，久到主人都已经不打算喝了，除了这些，别的啥也没了。

整个房间安静、干净、克制，有生活的迹象——台灯亮过，笔记本也用过，笔也写过字，水也倒过——但这些痕迹都维持在一个最低限度，就像一个可以随时离开的人住的地方。

七个人都挤在卧室门口，没有一个人吭气，过了好几秒，贺峻霖才敢小声说着：

没人敢接话，因为谁都不是傻子，都看的出来——这个房间给人的感觉，就是那样的。

张真源环顾着看了一圈，才低声开口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刘耀文就站在他斜前头不到一米的位置，刘耀文没接话，也没转头看他，只是看着那面黑墙，像是看着什么东西入了迷。

马嘉祺率先走到衣柜前头，伸手直接拉开了柜门——满眼全都是黑白灰，几个人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整个衣柜里头，黑T恤、白衬衫、灰卫衣，叠的齐齐整整，颜色单调得就像打印出来的色卡，没有一件亮色的衣裳，连条纹或者类似格纹的都没有。

贺峻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刘耀文还不死心的翻了翻，才从衣柜最底下拽出来了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抖落开一看，好嘛，裤腰上那吊牌都还好好的挂着，他翻了过来瞅了一眼，愣住了，吊牌上明晃晃的印着俩字，赠品！

贺峻霖也凑过去看了一眼，罕见地又沉默了一会儿。

刘耀文只是把赠品裤子叠好又放了回去，手又在衣柜角落扒拉了一圈，忽然碰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料子，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浅棕色的休闲裤，带一点点的卡其色的那调，版型是那种宽松的，和衣柜里头那些黑白灰的风格完全是两种，裤脚处还有淡淡的折痕，布料偏柔软，明显被穿过洗了很多次。

但明显尺寸不合适甚至有点偏小，腰围和裤长都不像是现在傅湳凌的身量可以穿的下去，布料上还落了一层细细的浮灰，边角处甚至都有那潮气了很淡，像是被主人塞在了最深处，很久都没有人碰了，刘耀文拎着那条裤子，只看了两眼，又给它默默放回去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说啥。

旁白的几个人都看见了他的动作，但谁也没开口问，都能看的出来——这个裤子已经很久很破了，尺码都小了，压在衣柜最底下，怕是很多年都没被他穿过。

旁边的张真源一直都没有开口，盯着那个裤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声开口，声音很小很轻，如果不仔细听，都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他话没说完，把剩下的话都咽回去了，但那个省略号比任何话都要重，他说完这话的时候，刘耀文的手指用力的在衣柜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继续翻着衣柜，权当没听见一样。

几个人正都沉默着呢，宋亚轩才忽然注意到了衣柜旁边还有一个小柜子，不太显眼，和墙面的颜色完全融合了，他好奇的伸手拉开——里面齐齐整整的挂着一排西装，全是黑的，不是那种带点花纹的黑就是有点暗纹的黑，要不都是纯粹的，没有其他杂色的黑，偶尔夹杂着一两件深灰不算特别黑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旁边挂着几件白衬衫，被熨得直愣愣的，都像刚从干洗店拿回来一样。

宋亚轩都愣了两秒，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西装的袖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贺峻霖这会儿又凑过来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道：

几个人站在那个小柜子面前，谁都没有再说话，丁程鑫站在门口，目光从日常的衣柜转到西装柜子，又从西装柜子再转回到日常衣柜，他想着那条挂着赠品吊牌的卡其色裤子，又想起来刚刚那条落了灰的浅棕色旧裤子，忽然觉得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严浩翔靠在卧室门框上，双手插兜，脸上没啥表情，但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西装柜子里那几件被叠的齐齐整整的白衬衫上，许久都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