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的风,带着秋夜特有的凉,像一把薄刃,把赤砂城日间的燥热割得七零八落。
白晚抱着膝,草莓汽水早已见底,瓶壁的冰珠化成水,顺着她指缝滴在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叶叙坐在她右侧,长腿曲起,胳膊搭在膝上,指尖转着一枚空了的啤酒罐,金属反射星光,在他掌心闪出细小的银弧。
远处,戏台的鼓乐停了,街市灯笼一盏盏熄灭,只剩尘心阙方向的铜铃还在风里叮当作响。
“该下去睡了。”叶叙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白晚“嗯”了一声,却没动。她抬头,夜空澄澈,星子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银,亮得晃眼。
“北境看不到这么亮的星。”她轻声说,帽檐往后压,露出整张脸——汗水早已干透,右耳的纱布在月光下泛着白。
叶叙侧头看她,喉结动了动,刚想说什么,余光忽地捕捉到一抹异动。
巷口,一盏灯笼摇晃,光线尽头,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影一闪,拐进幽深的窄巷。
动作太快,像滴入墨汁的水,瞬间被夜色吞没。
白晚同时回头,两人目光在空气里撞个正着。
“跟?”她低声问。
叶叙已把啤酒罐捏扁,轻轻放在瓦檐:“跟。”
他们翻下屋顶,脚步轻得像猫。
巷子里漆黑,只有远处零星灯火透进来,照出两人被拉长的影子。
黑袍人速度极快,脚不沾地似的,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七拐八绕。
白晚把呼吸压到最低,长枪负在背后,用黑布缠紧,避免金属反光。
叶叙指尖凝着一缕冰丝,借微光反射,判断前方岔路。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眼神就能换位,一前一后,始终与目标保持五十米。
不知绕了多久,黑袍人终于放缓脚步,在一座高大门楼前停下。
门楼通体漆黑,檐角挂铜铃,却无风自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月光下,门匾上“尘心阙”三个篆字若隐若现。
南宫家。
白晚和叶叙同时刹住,隐在拐角阴影里。
黑袍人抬手,袖口滑出一枚墨玉令牌,门卫立刻躬身,大门无声开启。
人影融入黑暗,门扉再次合拢,像一张吞人的巨口。
“再跟就进去了。”叶叙用气声说。
白晚点头,掌心却沁出冷汗:“回去。”
夜更深,两人沿着来路折返。
巷口灯火一盏盏亮起,是早起的摊贩开始支锅生火。
赤砂城仿佛一条刚醒的兽,呼吸里带着油烟与炭火。
回到客栈,天色已呈蟹壳青。
白晚摘下帽檐,发现后背早被汗水浸透,夜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睡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叶叙把外套抛给她,“别感冒。”
白晚“嗯”了一声,抱着衣服上楼,到门口又回头:“明天……”
“先别声张。”叶叙抬手做了个紧声的动作,“等大家醒了再商量。”
门合上,走廊重归寂静。
叶叙站在原地,指尖冰丝尚未散尽,他低头看了看,不知想到什么,轻叹一声,也回房去了。
次日清晨,客栈大堂人声鼎沸。
“听说了吗?北林深处出宝贝,半夜霞光冲千丈!”
“传得邪乎,是高阶魔晶,还是上古遗器?”
“管他呢,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议论声像麻雀炸窝,此起彼伏。
白晚刚下楼,就听见“宝贝”俩字,脚步一顿。
叶叙已坐在角落,面前摆着豆浆与流沙包,见她来,抬下巴示意座位。
“听到了?”他低声问。
白晚点头,用勺子戳破包子,金黄内馅涌出,她却没胃口:“跟昨晚有关?”
“八成。”叶叙把吸管插进草莓汽水,推给她,“南宫家半夜进人,清晨就出‘宝贝’消息,太巧。”
说话间,朋友们围过来,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许随歌把地图往桌上一拍:“北林,离城三十里,咱们原本就要进林历练,顺路!”
江晏指节敲桌:“万一真有好东西,换艘小型飞艇不是问题。”
林莺音与江筱对视,笑出月牙:“那就去瞧瞧。”
洛昭抬手,风元素在指尖转成小漩涡:“速度快点,说不定能赶在大部队前面。”
白晚把汽水喝完,空罐捏得咯吱响:“走,但先说好——宝贝其次,安全优先。”
“了解!”众人齐声,笑声掀翻屋顶。
辰时三刻,七人出城。
赤砂城的繁华与混乱被抛在身后,脚下是通往北林的土路,秋风卷沙,吹得衣袍猎猎。
白晚依旧一身灰,长袖外套系在腰间,阔腿工装裤扎进战靴,步伐轻快。
叶叙走在她左侧,指尖偶尔凝出冰片,替她挡掉扑面黄沙。
前方,森林轮廓逐渐清晰,霞光早散,只剩薄雾缭绕,像一条等待被拉开的帷幕。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
在他们身后,赤砂城的铜铃仍在风里摇晃,铃声细碎,似在提醒——
大幕已起,而暗流,才刚刚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