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苏暮雨收起信,将平安结分给白鹤淮和云萝一人一个,“她们都找到了自己的道。”
傍晚时分,风公子夫妇告辞。
临行前,风公子站在药庄门口,回头望了望院里摇曳的药草和檐下挂的红灯笼。暮色四合,炊烟袅袅,镖局收工的趟子手们三三两两路过,熟稔地和门房打招呼。
“这里很好。”风公子忽然对苏暮雨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比天启城的王府,更像‘家’。”
苏暮雨微笑颔首:“风公子的江南水乡,想来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两双手,如今一只握着缰绳,一只扶着门框,在渐浓的暮色中,于各自选择的平静里,遥遥致意。
马车驶远,融入南安城华灯初上的街市。
苏暮雨转身回院,看见白鹤淮正站在廊下,手里捧着那个平安结,对着灯笼的光细看。红绳在光下泛着温暖的色泽,玉珠莹润。
“想什么呢?”他走过去,将披风披在她肩上。
白鹤淮靠进他怀里,轻声说:“我在想,这世上幸福的模样,原来有这么多。”
有隐居山林的仙侣,有市井安稳的夫妻,有江湖远眺的故友,有药香弥漫的家。
而他们拥有的,是其中一种。这就很好。
夜色渐深,药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书房那扇窗还亮着——苏暮雨在给李寒衣回信。信纸上墨迹未干:
“……药庄一切安好。淮儿有孕,已四月余。昌河的镖局生意渐稳,前日还接了一单往西域的镖。暗河旧部大多安顿下来,谢七刀在南郊养马,水官当了总教头……
附上淮儿配的安胎方,或对云萝姑娘有用。另,后山枫叶正红,若得闲,欢迎来赏。
暮雨 手复”
他放下笔,吹干墨迹。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庭院。
云外锦书,字字平安。这或许就是乱世之后,最好的消息。
腊月十七,南安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药庄的青瓦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药堂里炭火烧得正旺,白鹤淮躺在内间的床上,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边。
暮雨墨握着她的手,一遍遍用温水给她擦汗,嘴里不停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快了,就快了……呼吸,跟着我呼吸……”
外间,苏暮雨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飘雪。
从昨夜子时阵痛开始到现在,他已经站了整整四个时辰,姿势都没怎么变过。背影挺直如松,垂在身侧的手却攥得指节发白。
苏昌河在他身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叨个不停:“怎么还没生?孙老先生不是说胎位很正吗?这都多久了……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坐下。”
苏喆低喝一声。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串佛珠——白鹤淮娘亲的遗物,平日里从不拿出来。
他眼睛盯着内间的门帘,捻珠子的动作却稳得纹丝不动,“女人生孩子都这样,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