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城,鹤羽药庄。
暮色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药庄小院里的草药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宁神的清香。
白鹤淮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批新炮制好的“宁心散”分装入小瓷瓶,动作轻柔专注,额前几缕碎发垂下,衬得她侧颜温婉。
忽然,一阵极轻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落入耳中。
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她心尖微微一颤,握着瓷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她猛地抬起头,朝着院墙方向望去。
一道青影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院中,点尘不惊。
依旧是那身素净的青衣,白发如雪,只是脸上少了那冰冷的银质面具,露出那张清俊却略显苍白的容颜,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淡淡风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归家的松弛。
是苏暮雨。
他回来了。
白鹤淮只觉得呼吸一滞,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这些日子等待中的所有担忧与思念。
她放下瓷瓶,站起身,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苏暮雨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她,将她那一瞬间的怔忡、欣喜尽收眼底。
他冷寂的眸中冰雪消融,漾开一丝极浅却真实的笑意。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细心包好的小包,递到她面前。
“路过江南,闻到桂花开得正好,想着你或许喜欢。”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旅途后的微哑,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润。
白鹤淮接过那尚带着他体温的小包,轻轻打开,一股浓郁甜蜜的桂花香气立刻扑面而来,里面是码放整齐、晶莹剔透的桂花糕。
她记得,自己只是很久以前偶尔提过一句江南的桂花糕滋味清甜,不似北地糕点厚重……他竟一直记着。
心里那点因他独自涉险而生的细微埋怨,瞬间被这香甜的气息冲得无影无踪。她捏起一小块放入口中,甜糯化开,一直暖到心底。
她抬眸看他,眼中漾着水光,唇角却是上扬的:
“嗯,很甜。你……事情都办完了?没受伤吧?”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逡巡。
“一切顺利。”
苏暮雨简略答道,避开了具体细节,他不愿她再为那些血腥往事忧心。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些许药末的指尖和略显清减的脸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些日子,庄里事务繁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大家都很帮忙。”
白鹤淮摇摇头,随即想起什么,声音轻快了些,
“对了,青羊醒了,恢复得不错。还有……他和雪薇……”
她正说着,院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苏昌河那特有的大嗓门率先响起:
“听说有人回来了?还带了江南的甜腻玩意儿?”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色沉静如水的唐怜月,以及眼神中带着好奇与恭敬的暮雨墨。
苏昌河一眼看到苏暮雨,上下打量一番,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行啊,闹出好大动静!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有个叫卓月安的狠人,把无双城的脸面当柴劈了!”
他虽在笑,眼中却有关切与询问。
唐怜月对苏暮雨微微颔首:
“苏兄,平安归来便好。” 暮雨墨则笑吟吟地福了一礼:“雨哥。”
苏暮雨对众人点头示意,最后看向苏昌河:
“里面说话。”
几人移至内厅。苏昌河将暗河近期事务,尤其是设立三长老平衡慕词陵与水官之事,简洁明了地汇报了一遍。
苏暮雨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未置一词,直到苏昌河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