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剑鞘时,却又猛地停住,仿佛那上面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脑海中闪过一些极其模糊的碎片——温暖的怀抱,低沉的笑语,然后是冲天火光,冰冷的尸体,以及这柄染血插地的长剑……
这些画面断续而混乱,带着锥心之痛,是他幼年失怙后,深埋心底从不轻易触碰的禁区,也是他前世直至死亡都未能完全解开的谜团之一。
这一世,他重活一次,拥有了窥探部分真相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稳稳地握住了剑鞘。
一股冰凉厚重的触感传来,同时,一股微弱却异常亲切的共鸣,仿佛来自血脉深处,自剑身传递到他掌心。
“是,‘惊蛰’。”苏暮雨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认出了这柄父亲仗之成名的佩剑。他轻轻抚过剑鞘上的雷纹,试图从中感知更多残留的信息。
苏昌河看着他的样子,难得没有出声打扰。
他知道苏暮雨的父亲是无剑城的,一直是苏暮雨心中的一根刺。
他环顾石室,发现四周的墙壁上还刻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和古老的文字,似乎记述着暗河早期的历史,以及一些类似预言般的片段。其中一幅壁画,
描绘着一条地下暗河奔涌,其上有三颗星辰闪耀,而暗河的源头,则是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阴影。
就在苏暮雨全神贯注于“惊蛰”剑时,石室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铜镜,
镜面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浮现出外面大厅的景象——只见那王掌柜依旧垂手而立,
但他身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两道模糊的身影,气息阴冷,与这黄泉当铺的氛围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丝不协调的杀意。
苏昌河眼神一凛,猛地看向石室入口的光幕,那光幕似乎比刚才黯淡了一丝。
“暮雨,”
苏昌河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我们好像……有‘伴’了。”
苏暮雨从对父亲遗物的沉浸中惊醒,他顺着苏昌河示意的方向,也看到了铜镜中的异样。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恢复冷静,松开了握着“惊蛰”剑的手。
“看来,提魂殿的‘招待’,比我们预想的来得更快。”
苏暮雨淡淡道。他并不意外,从水官现身试探开始,他就知道此行绝不会顺利。
“一炷香时间快到了。”苏昌河计算着时间,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外面至少两个,气息不弱。硬闯?”
苏暮雨目光再次扫过石室,迅速掠过那些壁画和文字,将关键信息记于心中,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惊蛰”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他们设局等我们,必然有后手。硬闯正中下怀。”
他快速分析,“王掌柜态度暧昧,未必是提魂殿的人,但肯定默许了此事。我们需要利用这里的‘规则’。”
他走到石台边,并没有去拿那柄看似最重要的“惊蛰”剑,而是从石台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凹槽里,取出了一枚毫不起眼的、黑铁材质的指环,上面刻着与黄泉密钥同源的符纹。
“这是……”苏昌河疑惑。
“真正有用的东西之一。”苏暮雨将指环套在左手拇指上,大小正好,“它能暂时干扰黄泉当铺的部分禁制。”
他走到光幕前,看着外面影影绰绰的人影,以及那看似昏昏欲睡,实则气息锁定了石室的王掌柜。
“时间到了。”王掌柜的声音幽幽传来。
光幕开始剧烈波动,眼看就要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