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晓棠定了定神，挺直了背，朝着排练厅A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似乎比刚才稳了一些。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走廊的拐角处，胡先煦正透过缝隙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选手林晓棠的详细资料，还有她之前的表演视频。”

助理很快回复：“收到，煦哥。怎么突然对这个新人感兴趣了？”

胡先煦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导演办公室，心里默默想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紧张到会撞人的小姑娘，和她的剧本一样，好像有点意思。

排练厅A的门被推开，里面已经有几组选手在各自的区域排练了。有人在大声念台词，有人在比划着夸张的动作，还有人在为一个笑点的设计争论不休。整个空间像一个高速运转的蜂巢，充满了嗡嗡作响的创造力和竞争的张力。

林晓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把剧本摊开，那股刚刚被胡先煦抚平的紧张感，又像潮水般慢慢涌了上来。她环顾四周，几乎每个人都是结伴而来，要么是默契十足的老搭档，要么是已经组成的新团体。只有她，像一座孤零零的小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社恐外卖员“阿棠”的台词在她舌尖滚了滚，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卑微又讨喜的语调。

“你好呀，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林晓棠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男生正站在她面前。他们都穿着宽松的卫衣，个子很高，眉眼间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左边那个嘴角总是挂着笑，眼神里透着一股自来熟的亲和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剧本封面。右边那个则稍微内敛一些，只是抱着手臂，安静地打量着她。

“你们好，我……我是林晓棠。”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有些局促地回答。

“别那么紧张，来了就都是朋友。”左边的男生伸出手，“我是高越，这是我哥高超。”

林晓棠连忙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又对高超点了点头。高越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高超老师好，高越老师好。我看了你们上一季的作品，你们演的太好了。”林晓棠眼睛一亮。她看过他们的视频，是上一季的爆款组合。

高越夸张地拍了拍胸脯，“看来我们名气不小啊。你一个人来的？”

林晓棠的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嗯，我的作品是单人sketch。”

“一个人？”高越吹了声口哨，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喜人的舞台可不小，一个人撑起一个本子，难度很高啊。而且我看你这剧本，社恐外卖员和戏精客户，如果光有画外音说戏精客户的台词，舞台上的反差感有可能不太出的来呀。”

他的话一针见血，说中了林晓棠心里最大的隐忧。她就是怕自己一个人，撑不起这个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故事。那个“戏精客户”，如果有大量的肢体语言和夸张的表情，和内敛的“外卖员”形成强烈的喜剧冲突，这个喜剧效果更好。

高超这时却俯下身，拿起她剧本的一页，指着上面客户的一段内心独白：“这个角色，如果有一个对手来配合，效果会翻倍。比如，客户脑补自己是FBI探员，正在和毒贩交易，如果外卖员能接住他的戏，做出一些无辜又恰好符合他脑补的动作，误会造成的喜剧张力会更强。”

他的声音不高，但分析得头头是道，让林晓棠瞬间茅塞顿开。她之前不是没想过找人合作，但她刚来，人生地不熟，实在不知道怎么找人合作。

“我……我当然想，可是……”她有些为难地低下头，“我找不到合适的人。”

高超和高越对视了一眼，那种双胞胎之间独有的、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淌。

“你觉得在我们兄弟两个之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高超挑了挑眉。

林晓棠连忙摇头：“你们是前辈，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

“什么前辈后辈的，进了这个门，大家都是一家人。”高超大大咧咧地在她旁边的垫子上坐下，“你就说吧，缺不缺个演‘戏精客户’的？”

林晓棠的心脏猛地一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尤其是看向一直在说话的高越。高越的表演风格更偏向于怪人一点，那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感觉，和她剧本里那个脑洞清奇的客户简直完美契合。

“我……我……”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高越老师，你……你愿意演我的客户吗？”

高越看着她充满期待又紧张不安的眼睛，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得先试试戏。”

“试！怎么试都行！”林晓棠立刻把剧本递了过去。

高越接过剧本，只扫了一眼，就进入了状态。他瞬间收起了所有随和的气质，眼神变得锐利而警惕，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气声对林晓棠说：“（低声，紧张地）你就是‘夜莺’？接头暗号是什么？”

林晓棠愣了一秒，立刻反应过来。她抱着怀里那摞A4纸，瑟缩了一下，用带着哭腔的、卑微的声音回答：“对、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什么夜莺，我是来送外卖的，您的麻辣烫……”

“麻辣烫？”高越眉头一皱，随即眼中精光一闪，“哦，我懂了！这是新的伪装！快，东西给我，然后立刻撤离，这里不安全！”

他说着，一把“夺”过林晓棠怀里的剧本，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压低身子，做出一个“你快走”的手势。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人物性格瞬间立住。

林晓棠看得目瞪口呆，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表演，只是傻傻地看着他。

高超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成了！晓棠，我弟就是个天生的戏精，你这本子里的客户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高越也笑了起来，把剧本还给她：“怎么样？我还合格吗？”

“合格？太合格了！”林晓棠激动得脸都红了，“高越老师，你简直就是从我的剧本里走出来的！求你了，一定要来帮我！”

“别叫老师了，听着怪变扭的。”高越揽过她的肩膀，“行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助演了。你的本子基础很好，就是有些地方节奏可以再快一点，笑点可以再炸一点。走，去那边，我们仨对一下，我帮你看看怎么改。”

林晓棠被高越半推半就地拉着走向排练区的中央，她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孤单的角落，又看了看身边谈笑风生的双胞胎兄弟，心里那座孤岛，仿佛瞬间与温暖的大陆连接在了一起。

阳光透过排练厅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三个年轻人的身上。林晓棠知道，她的《喜人奇妙夜》之旅，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