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heaper.46
莲池边的寒气早已不是“沁凉”二字所能形容,那是一种带着棱角的冷,从池底汩汩往上冒,化作白茫茫的雾气,将整座石室裹得严严实实。
岩壁上凝结着细碎的冰碴,呼吸间吐出的白雾刚一离唇,便被更浓的寒气吞噬,连视线都被搅得模糊,三尺外的景物都成了朦胧的影子。
宫紫羽指尖冻得发僵,翻箱笼时动作都带着几分滞涩。
箱底那件最厚重的斗篷,以雪貂绒为里、玄狐毛为领,缝了三层鲛绡衬里,是特意为抵御极寒备下的。
她抖开斗篷裹在身上,狐毛领遮住了半张脸,可寒气依旧像无孔不入的小蛇,顺着衣摆缝隙、领口边缘往里钻,顺着脊椎往下滑,冻得她牙关忍不住打颤。
石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池水偶尔泛起的细碎声响。
方才守在这里的侍从早已奉命退下,此刻只剩她一人,孤零零地立在雾气涌动的池边。
那池水如镜,表面似乎凝着一层极薄的冰膜,雾气在水面上翻滚、聚散,看得人心里发寒。
宫紫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手。
指尖刚触到水面,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猛地窜了上来,不是寻常冬水的冷,而是带着冰魄般的凛冽,顺着指尖钻进血脉,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连带着整条手臂都麻了,许久才缓过那阵冻彻骨髓的刺痛。
她天生寒脉,并非寻常女子畏寒的体寒,而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阴寒底子,寻常的暖炉、厚衣只能勉强抵御三分。
旁人待在这寒冰池边,只觉寒气侵骨,是十分的难熬。
可这寒气于她而言,却像是找到了同源的归处,争先恐后地往她经脉里钻,烈度直翻了倍,竟是二十分的酷寒。
她裹紧斗篷,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哆嗦,雾气沾在睫毛上,很快凝成了细小的冰珠,凉得她眼眶发酸。
宫紫羽咬紧牙关,将散乱的心神强行收摄,双手交叠于丹田,凝神催动体内那点微薄却坚韧的内力。
内力如一脉温热的溪流,从丹田缓缓升起,顺着奇经八脉徐徐游走,所过之处,被寒气冻僵的经脉渐渐舒展,指尖的青白色也褪去些许,泛起淡淡的暖意。
她刻意引导着内力往四肢百骸蔓延,重点护住心口与后颈两处要害。
寒脉之人最忌心脉受寒,稍有不慎便会气血凝滞。
可这寒冰池的寒气实在霸道,内力刚在体表筑起一层温热屏障,池边涌来的冷意便如潮水般撞上来,白雾似的寒气裹着冰碴,顺着毛孔往体内钻,与经脉中的暖意激烈冲撞。
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不是热的,而是内力对抗寒气时逼出的冷汗。
刚一冒出便被周遭的寒气冻成了细碎的冰粒,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内力流转的速度渐渐加快,温热感越来越盛,胸口总算暖烘烘的。
可四肢末梢依旧冻得发麻,尤其是方才碰过池水的指尖,那股冰魄般的寒意像是扎了根,任凭内力如何冲刷,都难以彻底驱散。
她脊背挺得笔直,斗篷下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却比先前好了许多。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每一次吐纳都能吸纳些许稀薄的天地灵气,补充着消耗的内力。
白雾缭绕中,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内力外溢形成的防护,将最烈的寒气隔绝在外。
可池底不断上涌的冷意仍在持续侵蚀,让她不得不全神贯注,不敢有半分松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