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救姐姐】

天刚蒙蒙亮，山神庙的门被晨露打湿，泛着冷光。

　　我攥着手里那片素白的衣角——是姐姐的侍女昨夜悄悄塞给我的，上面沾着点暗紫色的妖气，和魅姬身上的一模一样。

　　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我知道，姐姐定是被苏醒的魅姬掳走了。魅姬恨聂家入骨，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回头看了眼庙内，宁采臣靠着墙打盹，眉头微蹙，许是还在做着什么梦；诸葛流云抱着酒葫芦，呼噜打得震天响。他们睡得那么沉，丝毫没察觉我的异样。

　　不能告诉他们。我咬了咬唇，魅姬的怨气比之前更重，连红叶师妹都要费些力气才能压制，带着他们只会让更多人陷入危险。我是聂家的小妹，姐姐的事，该由我去担。

　　我悄悄走到宁采臣身边，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想必昨夜没睡好。我犹豫了一下，从鬓角摘下那方桃花丝帕，轻轻放在他的书筐上——那是他给我的平安符熏过的，现在换我护他一次。

　　又看了眼诸葛流云，他怀里的酒葫芦歪着，快掉了。我帮他扶了扶，心里默念：等我救回姐姐，再听你骂书呆子。

　　做完这一切，我最后看了眼庙内，转身推开门，融进晨雾里。粉纱裙扫过沾满露水的草叶，没发出一点声音，像从未出现过。

　　太阳升起时，宁采臣先醒了，一眼就看到书筐上的桃花丝帕。他心里一紧，抬头望去，角落里空荡荡的，哪还有我的身影。

　　“灵儿姑娘？”他声音发颤，四处寻找，却只在门槛边看到几滴未干的露水，像是我匆匆离去时留下的。

　　诸葛流云被他吵醒，揉着眼睛嘟囔：“喊什么？那小丫头片子估计又去摘野枣了……”

　　话没说完，就见宁采臣手里捏着那方丝帕，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她……她走了。”

　　阳光透过庙门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角落，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没有人知道，那个爱捉弄人、笑起来像桃花的粉衣姑娘，已经独自走向了最危险的地方。

　　书筐上的丝帕还带着淡淡的香，像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等我回来。

　　晨雾尚未散尽，我沿着魅姬留下的妖气踪迹往密林深处走，脚下的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忽然，一片雪花毫无征兆地落在我的发间，明明是暖春时节，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灵儿妹妹，别来无恙？”

　　我猛地转身，就见雪妖小雪立在不远处的松树下，一身素白的衣裙与周围的绿意格格不入，发间别着朵冰晶似的花，指尖还凝着未化的雪粒。她是姐姐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朋友，却总在魅姬和姐姐之间摇摆不定。

　　“小雪姐姐，”我攥紧了袖中的匕首，警惕地看着她，“是你把姐姐交给魅姬的？”

　　小雪轻轻摇头，声音像碎冰碰撞：“魅姬以聂家旧怨相胁，我若不从，她便要毁了小倩姐姐的元神。”她往前走了两步，周身的空气更冷了些，“你不该来的，魅姬在井底设了结界，连玄心正宗的人都未必能破。”

　　“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不管。”我直视着她，“你若还念着与姐姐的情分，就告诉我她被关在哪里。”

　　小雪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指尖的雪花簌簌落下：“我与小倩姐姐自幼相识，自然不愿她受苦。可魅姬……她握着我族的命脉，我……”她顿了顿，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片冰晶，“这是寒潭的冰魄，能暂时抵挡魅姬的妖气。你要找的地方，在断魂崖下的冰洞里，只是……”

　　“只是什么？”

　　“魅姬让我在此等你，”小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若你肯自废灵力，随我去见她，她便饶了小倩姐姐。”

　　我心里一沉，果然是圈套。可看着小雪眼底的挣扎，又想起她曾偷偷给姐姐送过疗伤的草药，便知她并非真心助纣为虐。

　　“你当真要听她的？”我扬了扬手里的冰魄，“姐姐待你如亲妹，你忍心看她被魅姬折磨？”

　　小雪的嘴唇动了动，忽然别开眼：“我……我别无选择。”话虽如此，她却侧身让开了路，“断魂崖的结界有破绽，就在第三块凸起的岩石后。你若非要去，便抓紧时间，等魅姬察觉，就再没机会了。”

　　我心中一动，知道她是故意放我过去。“多谢小雪姐姐。”

　　“别谢我，”她的声音带着自嘲，“我只是……不想欠小倩姐姐太多。”说罢，她转身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几片融化的雪花，沾在潮湿的泥土上。

　　断魂崖下的冰洞比想象中更冷，寒气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骨头缝都发疼。我攥着小雪给的冰魄，借着那点微弱的蓝光往里走，冰壁上凝结的霜花忽然扭曲起来，映出姐姐聂小倩的身影。

　　她被悬在冰洞中央，素白的衣裙上沾着暗紫色的妖痕，手脚被藤蔓般的黑气缠绕着，那些黑气正一点点吸食着她的灵力，让她原本莹润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姐姐！”我心疼得眼眶发紧，刚想冲过去，就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冰魄在掌心剧烈发烫，发出“滋滋”的声响。

　　“灵儿？你怎么来了？”聂小倩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我时，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涌上焦急，“快走！这是魅姬的陷阱，你斗不过她的！”

　　“我不走！”我拍打着屏障，掌心被冰棱硌得生疼，“姐姐，我带了小雪姐姐给的冰魄，一定能救你出去！”

　　“傻丫头……”聂小倩虚弱地笑了笑，眼角滑下一滴泪，刚落在脸颊就冻成了冰晶，“魅姬恨的是我们聂家所有人，她不会放过你的。你听姐姐说，去找红叶姑娘，只有玄心正宗的剑法能破这结界……”

　　她的话没说完，冰洞深处忽然传来魅姬阴冷的笑声，像无数冰块在摩擦：“找到帮手？恐怕来不及了呢。”

　　随着笑声，缠绕着聂小倩的黑气猛地收紧，她痛得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小倩，你看你妹妹多孝顺，明知是死，还要往冰洞里钻。”魅姬的身影在冰雾中渐渐显现，黑袍拖在地上，像蔓延的暗影，“不如你乖乖交出聂家的心头血，我就放她一条生路，如何？”

　　“休想！”聂小倩咬着牙，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灵力，试图挣脱束缚，可黑气反而缠得更紧，勒出深深的红痕，“灵儿，别管我，快走啊！”

　　我看着姐姐痛苦的样子，心像被冰锥刺穿。我掏出袖中的匕首，割破指尖，将血滴在冰魄上——这是聂家血脉才能催动的秘术，虽能暂时增强冰魄的力量，却会耗损大半灵力。

　　“滋啦——”冰魄爆发出刺眼的蓝光，屏障上瞬间布满裂痕。我咬着牙，一点点往前挪，耳边是魅姬的尖啸和姐姐的哭喊。

　　“姐姐，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小时候你总护着我，这次换我护你。”

　　蓝光越来越盛，屏障终于“咔嚓”一声碎裂。我扑过去想解开缠绕姐姐的黑气，却被魅姬挥来的暗影击中，狠狠撞在冰壁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灵儿！”聂小倩凄厉地喊着，眼泪终于滚落，在空气中凝成冰珠。

　　我看着姐姐绝望的眼神，想笑，嘴角却溢出鲜血。冰魄从掌心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像我此刻的希望。但我不后悔——至少，我离她近了些，近到能看清她眼角的泪，近到能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