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室里很安静。
下午三点,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排一排的白线。
沈墨坐在那张他每次都坐的椅子上,面前是画架。画架上夹着一张空白画布。
他已经看了那张画布很久了。
白飞宇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催。沈墨需要时间。
五分钟。十分钟。也许更久。
窗外有鸟叫。远处传来工地的声音,闷闷的,像某种巨兽在打盹。
沈墨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指尖发白。
白飞宇知道那只手在用力。在和自己较劲。
"我想试试。"
沈墨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白飞宇没有立刻回应。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递过去。
沈墨看着那支笔。
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恐惧,比恐惧更深。是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上伸过来的手——他知道应该抓住,但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力气。
三秒。五秒。
然后他接了。
右手握住笔的时候,手指开始抖。
白飞宇看着那只手。指节发白,手腕在颤,笔尖在空气中画着细小的弧线。
沈墨咬着牙。
他把笔尖按在纸上。
手抖得厉害。线条从笔尖流出来,歪歪扭扭的,像孩子的涂鸦。
但他没有停。
白飞宇屏住呼吸。
线条在纸上蜿蜒。弯弯曲曲,断断续续,像一个迷路的人在黑暗里摸索方向。
沈墨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的手在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整条手臂都在用力,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但他没有放下笔。
线条继续延伸。绕了一个弯,又绕了一个弯。
慢慢形成了某种形状。
不是一幅画。只是一条线,绕回了起点。
一个圆。
一个歪歪扭扭的、几乎不成形的圆。
但沈墨画出来了。
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沈墨的手垂了下去。笔滚落在桌上。
他看着纸上那个圆。
看了很久。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膝盖上,砸在手背上。
"我画了一个圆。"他的声音在抖。
白飞宇看着沈墨。
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用星探之眼。
那团金色光芒猛地跳动了一下。很剧烈,像心跳漏了一拍之后又猛地跳回来。
黑色藤蔓松了一大截。
不是消失了,是松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颤动着,但没有断。
三年来第一次。沈墨重新在纸上留下了痕迹。
"嗯。"白飞宇说。
他的声音很稳。
"你画了。"
白飞宇走出咨询室的时候,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在走廊拐角。红色指示灯亮着。
他知道季明轩在看。
不,不是"知道"。是确定。
从第一天进这间咨询室起,白飞宇就注意到了那个摄像头。它的位置很巧妙,刚好能拍到咨询室内部的大部分区域。角度不对——咨询室 是私密空间,不应该有监控。
但季明轩装了。
白飞宇没有拆穿。他留着这个摄像头。
因为它有用。
回到办公室,白飞宇泡了一杯咖啡,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