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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厚重的雷云在海天相接处翻滚、碰撞,发出沉闷的怒吼。暴雨如倾盆般倒灌而下,密集的雨线抽打在海面上,激起无数狂乱的水花。狂风掀起数米高的巨浪,一次次凶狠地拍打着那艘在汪洋中显得渺小而脆弱的小帆船。
柯拉松用他宽厚的脊背为怀中的罗挡住大部分风雨。男孩裹在厚重的毛毯和柯拉松的黑色羽毛大衣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他的呼吸细弱而急促,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柯拉松紧绷的神经。罗的身体在过去的几天里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那些灰白色的斑点在低温下似乎蔓延得更快了。
诺亚没有躲在庇护下。他小小的身影站在船尾,双手紧紧拽住湿滑的缆绳,努力控制着在狂风暴雨中疯狂鼓荡、几乎要撕裂的船帆。银色的长发被雨水彻底打湿,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单薄的衬衫和短裤早已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孩童纤细的骨架。冰凉的雨水让他止不住地打着寒颤,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前方的海况:【这鬼天气……比新世界还离谱!北海的天气都是这么问候客人的吗?!】
墨渊庞大的身躯在高空的雷云间若隐若现。玄黑色的鳞片在偶尔劈裂苍穹的闪电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幽蓝光泽。它似乎对这种狂暴的天象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龙翼搅动着云层和气流,偶尔从云缝中探出巨大的龙首,幽蓝的竖瞳扫过下方颠簸的小船,确认他们的安全,随即又没入翻涌的云涛之中。
不知在雨暴中航行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天空始终被浓密的乌云笼罩,分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直到某一刻,在视线的极尽处,透过雨幕,一座岛屿模糊的轮廓终于浮现。
米尼翁岛。
即使还隔着一段距离,一股不同于海上湿冷、更加凛冽刺骨的寒意已经扑面而来。那是一种属于冰雪的、干燥而锋利的寒冷。岛屿上空笼罩着灰白色的雪云,与周围深灰色的雨云泾渭分明。
当小船终于艰难地靠上米尼翁岛简陋的码头时,暴雨奇迹般地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飘落的、鹅毛般的大雪。雨雪交界的海岸线形成奇特的景象:一边是波涛汹涌的暗色海水,一边是迅速被洁白覆盖的寂静陆地。
“阿——嚏——!”
双脚刚踏上覆盖着厚厚积雪的码头木板,诺亚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响亮无比的喷嚏。他浑身一激灵,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单薄到可怜的身体。细小的雪花落在他裸露的胳膊和腿上,瞬间融化,带走更多热量,留下刺骨的冰凉。他低头看着几乎淹没脚踝的积雪,吸了吸堵塞的鼻子,声音都带着颤音:“这、这地方是冰箱成精了吗?!”
一件带着体温的、宽大厚重的黑色羽毛大衣突然从身后将他整个包裹住。柯拉松用大衣将诺亚严严实实地裹紧,搂进怀里。大衣内衬还残留着柯拉松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瞬间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意。
“这里太冷了,你穿得又太少,”柯拉松的声音在诺亚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别还没开始行动就先感冒倒下。”
诺亚像只冻僵的小动物,本能地往那温暖可靠的怀抱深处缩了缩,贪婪地汲取着热量。冻得发僵的四肢逐渐恢复了些许知觉,剧烈的颤抖也稍稍平复。但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从柯拉松的怀里钻了出来,重新站直身体,将温暖的大衣推回给柯拉松。
“没事,”诺亚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和清醒,他用手背蹭了蹭冻得通红的鼻子,“反正只要速战速决,拿到东西就立刻离开这鬼地方就好了。” 他转身,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及踝的积雪中,单薄的背影在漫天飞雪里显得格外倔强。
柯拉松看着他那明明冻得发抖却硬撑着的背影,眉头紧锁,担忧之色更浓。这时,一只冰凉的小手拉住了他大衣的下摆。
是罗。男孩自己裹着毛毯,脸色在雪光的映照下白得吓人,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不肯退缩的火焰。他仰头看着柯拉松,声音虚弱却坚定:“我也要去。”
柯拉松蹲下身,双手搭在罗瘦削的肩膀上,试图说服他:“罗,听我说,前面可能会有危险。这里就交给我和诺亚,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好吗?我们一定会带着手术果实回来的。”
罗摇摇头,小手攥紧了大衣的布料,指节发白。他咬着下唇,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决绝。
柯拉松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表面的冷漠和尖刺之下,是比谁都固执、比谁都害怕被独自留下的心。他叹了口气,握住罗冰凉的小手,将他拉近自己身边。
“好吧……跟紧我,千万不要离开我身边,知道吗?” 柯拉松用大衣将罗也拢了拢,然后牵着他,踩上诺亚在雪地里留下的小小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
走在前面的诺亚,此刻鼻子和脸颊已经冻得通红,像抹了过量的胭脂。呼出的气息瞬间化作白雾,睫毛上也结了一层细小的霜花。他一边走,一边在内心疯狂吐槽:【失策啊失策!早知道这座岛冷的变态,就该在哪个小镇抢……啊不是,是‘采购’几件厚衣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柯拉松身上那件看起来就温暖无比的黑色羽毛大衣,又想起多弗朗明哥那件粉色的……【啧,以后老子也搞一件拉风的毛大衣天天披着!冬暖夏凉,造型满分,简直完美!】
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艰难前行,不久,前方风雪弥漫的视野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建筑物的轮廓。那似乎是一个被废弃的小镇,房屋低矮,门窗破败,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屋顶和街道,寂静得可怕,只有风雪呼啸而过的声音。
诺亚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跟上来的柯拉松和罗说道,呼出的白雾在冷风中迅速消散:“前面不远……应该就是那群持有果实的海贼盘踞的地方了。手术果实就在那里。我们速战速决……”
“阿——嚏——!”
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断了他的话。诺亚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眼眶都因为剧烈的气流冲击而泛出生理性泪花。
柯拉松见状,不再犹豫。他环顾四周,拉着罗快步走向一栋看起来相对完整、背风的废弃小屋。他推开门,里面堆着些破烂家具,但至少能遮挡风雪。柯拉松仔细地将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随身携带的薄毯,然后将罗安置在那里,用厚毯子将他裹紧。
“罗,在这里等我们。” 柯拉松蹲在罗面前,双手捧住他冰凉的小脸,眼神认真,“就一会儿,我们马上回来。拿到手术果实,你的病就能治好了。答应我,在这里乖乖等着,好吗?”
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透过破败的窗户,能看到外面纷飞的大雪和诺亚冻得通红却依旧挺直的背影。他抿了抿嘴唇,最终点了点头,小手在毯子下悄悄握紧。
柯拉松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快步走出小屋,轻轻带上了门。
诺亚正抱着胳膊,在原地小幅度地跺脚取暖,试图让冻僵的脚趾恢复知觉。柯拉松大步走到他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将他拉进自己怀里,用宽大的羽毛大衣重新将他裹紧。
“这群不入流的海贼交给我来解决,” 柯拉松的声音在诺亚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可靠的沉稳,“你穿得太少了,先抱紧我取取暖。别还没开打就先冻成冰棍。”
这一次,诺亚没有拒绝。此时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寒冷是实实在在的敌人。他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柯拉松身上,双手环住柯拉松的脖子,整个人几乎埋进那温暖厚实的怀抱里。柯拉松身上传来的体温如同最有效的暖炉,迅速驱散着他四肢百骸的寒意,让他冻得不断发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甚至舒服得有点想打哈欠。
柯拉松感受到怀里小家伙逐渐放松的身体,嘴角微微勾起。他抱紧诺亚,迈开长腿,在厚厚的积雪中加快速度,朝着小镇中心那间隐约透出灯光和喧哗声的酒馆奔去。
风雪在耳边呼啸,但柯拉松的怀抱却像一个移动的避风港。诺亚从他大衣的缝隙中窥视着外界。很快,一栋两层楼的老旧木制建筑出现在视野中,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里面传来模糊的吵闹声和笑声。
柯拉松在距离酒馆还有十几米的一处断墙后停下。他微微松开大衣,让诺亚能更清楚地看到前方,同时,他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寂静果实的能力。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风声、雪落声、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周围的一切声音瞬间消失了,仿佛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连柯拉松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也一并被抹去。他变成了一个在寂静领域中移动的幽灵。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圆筒状的简易炸弹,掂了掂,然后手臂用力一挥,精准地将它们从破窗扔进了酒馆二楼的窗户。
酒馆内,一群面目粗豪、衣着杂乱的海贼正围着几张木桌大声喧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汗臭和烟草的混合气味。他们的船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正得意洋洋地举着一个木盒,盒盖打开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形状奇特、布满螺旋花纹的红色心形果实。
“哈哈!兄弟们!看到没!这就是价值50亿贝利的‘手术果实’!” 刀疤船长唾沫横飞,“那群穿白衣服的海军老爷,居然肯花这么大价钱从咱们手里买!咱们这次可是发大财了!下半辈子都能在酒池肉林里打滚!”
“船长威武!” 海贼们举起酒杯,发出狂热的欢呼。
然而,欢呼声还未落下,酒馆二楼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震动,没有木头噼啪燃烧的爆响,没有人们的惊呼,只有一种诡异的、火焰吞噬物体的细微动静,以及迅速弥漫开的焦糊味。
“不、不好了!” 一个负责在门口放哨的海贼连滚爬爬地冲进大厅,脸上满是惊恐,声音都变了调,“二楼!二楼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着火了!一点声音都没有!火势很奇怪!”
酒馆内的气氛瞬间从狂欢跌入恐慌。海贼们惊愕地看向二楼楼梯口,那里已经开始冒出浓烟,但确实没有任何燃烧应有的爆裂声响,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
“快去看看!”
“拿水来!”
就在这群海贼乱作一团时,酒馆内唯一几盏提供照明的煤油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了!
“啊!”
“灯怎么灭了?!”
“谁干的?!”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酒馆,只有二楼诡异的无声火焰提供着些许跳跃的光影,将混乱的人影投射在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在这片黑暗与混乱中,消除了自身所有声音的柯拉松,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酒馆。他灵活地避开那些惊慌失措、互相碰撞的海贼。两个挡在通往吧台路径上的海贼,被他毫不留情地两记重脚狠狠踹飞出去,撞翻了桌椅。
诺亚从柯拉松虚掩的大衣缝隙中,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被刀疤船长下意识紧紧抓在手里的那颗,哪怕是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眼的红色心形果实。
就是它!手术果实!
诺亚眼神一凝,没有犹豫。他贴在柯拉松胸口,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意念微动,一团柔和的、粉白色泽的祥云瞬间在他掌心凝结、旋转,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大衣缝隙中无声射出!
那云朵轻柔却迅疾,在空中划出一道难以察觉的轨迹,精准地掠过混乱的人群,在刀疤船长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如同最灵巧的手,轻轻一“托”、一“卷”,便将那颗手术果实“摘”了出来,然后迅猛地缩回!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无声无息。刀疤船长只觉得手中一轻,低头看去,手中已经空空如也!他愕然瞪大眼睛,还没发出惊呼,诺亚已经轻轻拉了拉柯拉松的衣领,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到手了,撤。”
柯拉松脸上露出一个计划得逞的畅快笑容。他毫不恋战,看准方向,对着一个扑上来试图阻拦的肥胖海贼迎面就是一记凶狠的直拳!
“砰!” 肥胖海贼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砸倒了一片人。
柯拉松借势转身,抱着诺亚,大步冲向酒馆大门。临近门口时,他头也不回地从腰间又摸出两个圆滚滚的东西,随手向后一抛——那是两颗拉开保险的手榴弹。
“轰!轰!!”
这一次,爆炸声惊天动地!火光和浓烟瞬间从酒馆内部喷涌而出,夹杂着海贼们凄厉的惨叫和木石碎裂的巨响。柯拉松的寂静领域在他离开酒馆范围的瞬间解除,所有的声音一下子爆发出来,更加剧了混乱。
柯拉松抱着诺亚,冲出了酒馆,一头扎进外面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中。冰冷的空气瞬间灌满肺叶,却让他感到一种逃亡的刺激和成功的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 柯拉松一边在及膝深的积雪中奋力奔跑,一边忍不住兴奋地低喊,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手术果实拿到了!这样一来,罗就有救了!他一定能活下去了!”
然而,乐极生悲。
或许是太过兴奋,或许是雪地实在太滑,柯拉松脚下一绊,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连同怀里的诺亚一起,顺着一个被积雪覆盖的陡坡,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哇啊——!”
“柯拉松你个笨蛋——!”
两人抱成一团,在雪坡上翻滚、弹跳,撞开松软的雪层,扬起大蓬大蓬的雪雾。最后,“噗通”、“噗通”两声,两人以倒栽葱的姿势,先后砸进了坡底一个更深的雪窝里,呈大字型瘫在雪地上,半天没动静。
雪花静静地落在他们身上。
几秒后,诺亚率先动了动,挣扎着从厚厚的雪层里坐起身,呸呸地吐出嘴里的雪沫,一边拍打着头上、身上沾满的雪花,一边怒视着旁边还在晕头转向的柯拉松:【我就知道!这倒霉体质绝对会传染!这下真成滚地葫芦了!】
还没等他抱怨完,杂乱的脚步声和怒骂声已经从坡顶传来。
“在那里!”
“快!包围他们!”
“把果实抢回来!”
十几名从酒馆爆炸中侥幸逃出来追击的海贼,已经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坡顶,迅速分散开,滑下雪坡,将刚刚爬起来的柯拉松和还坐在雪窝里的诺亚团团围住。黑洞洞的枪口在雪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齐齐指向两人。
柯拉松刚刚撑起上半身,看到眼前的阵势,心里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诺亚则像是没看到那些枪口似的。他慢条斯理地拍掉肩膀上的雪,然后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一个离他最近、满脸凶相的海贼将枪口几乎抵到他的额头,厉声喝道:“喂!小鬼!不想死的话,赶紧把果实交出来!否则老子一枪崩了你!”
诺亚抬起眼,漩涡状的瞳孔在雪光映照下,平静得有些诡异。他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那冰冷的枪管上。
海贼一愣,随即嗤笑:“吓傻了吗?小……”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诺亚触碰到的枪管,以及旁边几个海贼手中的长枪短铳,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变形!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揉捏橡皮泥,坚硬的金属枪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迅速螺旋状地卷曲、缠绕,枪身崩裂,零件四散!紧接着——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那些扭曲的枪支内部似乎发生了能量冲突,纷纷炸裂开来,碎片溅射,吓得持枪的海贼们惊叫着松手后退,有几个甚至被碎片划伤了手脸。
所有海贼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一堆堆扭曲、冒烟的金属废渣,又看看那个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第二下的银发孩童,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比这米尼翁岛的冰雪还要冷彻骨髓。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似乎读过些悬赏令的海贼,眯着眼仔细打量了诺亚几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向诺亚,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调:
“啊!他……他是……是那个悬赏金超过十亿的‘恶魔之子’!那个在东海公然挑衅世界政府,还敢对天龙人下手的——诺亚!”
“十、十亿?!”
“恶魔之子?!”
“就……就是他?!”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瞬间在所有海贼中炸开。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海贼们,此刻脸上血色尽褪,双腿发软,看向诺亚的眼神如同在看某种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悬赏金超过十亿……那是什么概念?那是他们这群在北海厮混、悬赏金最多几百万的小海贼,连想都不敢想的恐怖存在!
诺亚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此刻只觉得寒气不断从脚底往上窜,刚才动用能力又消耗了些许体力,现在只想赶快回到温暖的地方。他懒得理会这群吓破胆的杂鱼,直接走到还有些发懵的柯拉松身边,非常自然地拉开他黑色羽毛大衣的前襟,像只怕冷的小猫一样,“哧溜”一下钻了进去,紧紧贴住柯拉松温暖的胸膛,只露出一个银色的脑袋。
“冷死了……” 诺亚把冰凉的脸颊贴在柯拉松的衬衫上,含糊地抱怨了一句。
海贼们看着这一幕,集体石化。那个传闻中凶神恶煞、无恶不作的“恶魔之子”……此刻正像只撒娇的幼崽一样,窝在一个高大男人的大衣里……取暖?!
这画面太美,他们有点不敢看,脑子也更懵了。
柯拉松被诺亚冰凉的触感唤回了神。他看了一眼那群明显已经失去战意、呆若木鸡的海贼,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只露出个毛茸茸头顶、还小声嘟囔着“好冷”的诺亚,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他收紧大衣,将诺亚裹好,然后毫不停留地转身,抱着这个“小型挂件”,迈开大步,继续朝着罗所在的小屋方向赶去。
一边跑,柯拉松一边忍不住哈哈低笑出声:“刚才还真是多亏了你啊,诺亚。要不然我身上可能真要多几个透风的弹孔了。”
诺亚把脸埋在温暖的布料里,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小事一桩……我都说了,我是保镖嘛。不过,”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衬衫……手感不错,就是有点吸鼻涕。”
柯拉松脸上的笑容一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衬衫上那抹可疑的、亮晶晶的痕迹,脸色瞬间青一阵紫一阵,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他深吸了好几口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把这小鬼从怀里丢出去打屁股的冲动。
【算了算了……正事要紧,正事要紧……】柯拉松在心里默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最重要的目标上:找到罗,让他立刻吃下手术果实!
他抱着诺亚,在风雪中加快脚步。诺亚则从大衣的缝隙中,悄悄望向天空。
米尼翁岛上空的阴云更加厚重了,雪花也愈发密集。在那翻涌的云层深处,偶尔会闪过几道不同寻常的、快速移动的巨大黑影,那是墨渊在云中穿梭、巡视。突然,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特定波动的黑色幽光,如同信号般,在乌云深处一闪而逝。
诺亚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那是墨渊与他约定的信号——意味着有多股强大的、带有敌意的气息登岛了,并且正在快速接近这个方向。不用猜都能知道肯定是多弗朗明哥,以及唐吉诃德家族的干部们。
柯拉松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奔跑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紧锁,低声咒骂了一句:“啧……来得这么快!”
必须更快!必须在他们赶到之前,让罗吃下果实!
就在这时,在前方不远处的风雪中,一个矮小的、正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的小小身影,映入了柯拉松的眼帘。
是罗!
他一定是听到了酒馆方向的爆炸声,担心他们的安危,忍不住从小屋里跑了出来!
柯拉松心中一紧,同时又涌起一股暖流。他再次加快速度,几乎是冲刺般跑到罗的面前,蹲下身,双手扶住男孩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肩膀。
“罗!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让你等着吗?” 柯拉松的语气带着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
罗看到柯拉松安然无恙,又瞥见他怀里露出半个脑袋、虽然冻得鼻头通红但眼神清亮的诺亚,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他松了一口气,小声解释:“我……我看到那边有火光和爆炸,怕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柯拉松脸上骤然绽放的、近乎狂喜的笑容打断了。
“罗!快看!看这个!” 柯拉松几乎是手舞足蹈地从怀里掏出了那颗被粉白云朵包裹着、完好无损的红色心形果实,献宝似的举到罗的面前,“手术果实!我们拿到了!真的拿到了!”
罗看着眼前这颗据说能带来“奇迹”的果实,瞳孔微微收缩。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希望、恐惧、对未知能力的抵触、对“被拯救”可能性的渴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柯拉松看出了罗眼中的犹豫和挣扎。如果是平时,他会耐心地安抚、解释,等待罗自己做出决定。但现在,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了!
不能再等了!
柯拉松眼神一厉,把心一横,直接一手捏开罗因为惊愕而微张的嘴,另一只手拿着手术果实,不由分说地、用力塞了进去!
“唔——!咳咳!咳——!”
罗猝不及防,被整个果实堵住了口腔,噎得眼睛瞬间瞪大,无法呼吸,开始剧烈地咳嗽、挣扎。但柯拉松的手劲很大,牢牢固定着他的头。罗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求生本能让他不得不拼命吞咽,试图将那巨大、味道极其诡异的果肉咽下去。
咕咚。
艰难而漫长的几秒钟后,伴随着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撕裂食道的蠕动,那颗果实终于被强行咽了下去。
几乎在果实落肚的瞬间,罗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奇异的热流从胃部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他的心跳骤然加速,如同密集的鼓点敲击着胸腔,呼吸猛地一窒,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强行改变他的身体。剧烈的、从未有过的眩晕感和内脏被搅动般的奇异感觉袭来,让他再次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弯下腰,几乎要吐出来。
柯拉松紧张地看着他,见果实确实被吞下,才稍微松了口气,连忙轻拍罗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吞下去就好了……”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呆在柯拉松怀里的诺亚,眼神陡然一凝!他没有任何预兆地,双腿猛地用力在柯拉松胸口一蹬,同时双手向外狠狠一推!
“砰!”
“哎哟!”
柯拉松和罗猝不及防,被诺亚这突如其来的巨力直接踹飞出去,一左一右,狼狈地摔进了旁边一个被风吹积而成的、松软的厚雪堆里,砸出两个深深的人形凹陷。
“呸!呸呸!” 罗从雪堆里挣扎着抬起头,吐掉嘴里的雪,因为刚才的窒息和咳嗽,小脸涨得通红,他怒不可遏地看向诺亚的方向,声音嘶哑地吼道:“诺亚!你这混蛋发什么疯呢?!咳咳咳!”
柯拉松也晕头转向地从雪里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雪,刚要开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诺亚此刻正被一个身材异常高大健壮的男人单手提在半空!
那男人梳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西瓜头发型,戴着一副黑色墨镜,脸上还滑稽地粘着半截没吃完的烤肠。他穿着海军的白色制服,但气质却与正义的海军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冰冷、漠然、如同机械般的残酷感。
柯拉松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心脏几乎停跳!
维尔戈!
唐吉诃德家族最高干部,很早以前就被多弗朗明哥以“秘密任务”为名派离家族的……维尔戈!他竟然在这里出现在这里,而且还穿着……海军制服?!难道那个所谓的“秘密任务”就是……潜入海军?!
维尔戈似乎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被踹飞出去的柯拉松,墨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他用那平板无波、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开口:
“柯拉松……?你怎么会在这里”
柯拉松脸色剧变,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对这最糟糕的局势。
就在这时,被维尔戈像拎小猫一样掐着脖子举在半空的诺亚,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嘲弄的嗤笑声。
那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突兀。
诺亚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维尔戈的肩膀,看向雪堆里目瞪口呆的柯拉松和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
“柯拉松,别愣着了。带着罗,先跑吧。”
他转了转脖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眼神重新看向面前高大的维尔戈,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
“等我收拾完这个……”
诺亚的目光扫过维尔戈脸上那半截烤肠,笑意加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懂礼貌、还影响市容的家伙之后,就去找你们。”
柯拉松瞬间明白了诺亚的意图。维尔戈的实力他有所了解,绝对是唐吉诃德家族顶级的战力之一,擅长武装色霸气,体术强悍。但诺亚的实力……他更清楚!那是能正面抗衡海军大将、与古代巨龙缔结契约的怪物!如果由诺亚拖住维尔戈,他和罗确实有极大的机会脱身!
眼下,保护罗、确保手术果实不被夺回,才是第一要务!
没有时间犹豫!
柯拉松一咬牙,对着诺亚重重点头,眼神交汇间传递着信任。他猛地转身,一把将刚从雪堆里爬出来的罗拦腰抱起,夹在腋下,头也不回地朝着与诺亚相反的方向,发力狂奔!
“喂!柯拉松!放我下来!诺亚他——!” 罗在柯拉松的臂弯里奋力挣扎,捶打着他的手臂,焦急地回头望向诺亚的方向,灰白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慌和不愿,“我们不能丢下他!放我下去!我要去帮他!”
“相信他,罗!” 柯拉松的声音在风雪中断断续续,却异常坚定,他紧紧夹住挣扎的罗,脚步毫不停歇,“诺亚不会有事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然后拼命跑!不能让他为我们争取到的时间白费!也不能让你落入多弗手里!快走!”
罗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他不再捶打,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最后望了一眼风雪中那越来越模糊的、被高大身影举着的银色小点,眼中充满了不甘、担忧。
雪,下得更急了。
密集的雪花如同白色的帷幕,迅速模糊了柯拉松和罗逃亡的身影,也几乎将诺亚和维尔戈的身影吞没。
诺亚这边。
维尔戈掐住诺亚脖颈的手指坚硬如铁,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但诺亚似乎并不在意,他甚至还有闲心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维尔戈那覆盖着漆黑武装色霸气的手腕。
仅仅只是轻轻一点。
维尔戈覆盖着顶级武装色、本应坚不可摧、如同钢铁浇筑般的手腕皮肤上,竟突然浮现出几道诡异的、螺旋状的深色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般微微扭动,紧接着,细密的血珠竟从纹路中渗了出来!
维尔戈的墨镜微微向下滑动了,露出后面那双冰冷的、此刻带着一丝讶异的眼睛。他立刻松开了掐着诺亚脖子的手,然后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几道停止旋转,却留下了伤痕的诡异螺旋纹。
“哦?”
维尔戈抬起手,用另一只手指抹去渗出的血珠,放在眼前看了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原来是你……那个悬赏金高到离谱的小鬼。”
诺亚落地后,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仿佛刚才被掐住的不是自己。他周身开始弥漫起一团团柔和的、粉白与银灰交织的奇异云气,这些云气并不受风雪影响,缓缓缭绕在他身侧,带着一种虚幻而危险的美感。
维尔戈没有立刻进攻。他身上的肌肉微微贲张,更加深沉浓郁的武装色霸气如同流动的黑色金属液,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从头顶到脚踝,整个人瞬间化为一尊漆黑、冰冷、散发着钢筋铁骨般沉重压迫感的“黑色雕像”。这是他将武装色霸气修炼到极高境界的体现——全身武装色硬化。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看着诺亚,用那种平板的声音说道:
“那个在东海口出狂言,然后销声匿迹了一年多的小鬼……没想到,居然一直和柯拉松一起行动么。”
诺亚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我和你啊……好像还没熟到可以站在雪地里闲聊的地步吧?”
他周身的云气开始加速旋转,风雪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自动被无形的力场扭曲、排开。
诺亚轻轻跺了跺脚,踩实脚下的雪,眼神锁定维尔戈,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速战速决吧。我还赶着去找我的伙伴们呢。”
维尔戈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后,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他缓缓抬起已经完全化为漆黑金属色泽的双臂,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我还挺喜欢和有趣的‘强者’聊几句的……”
“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他微微躬身,脚下的积雪轰然炸开一个浅坑!
“……那就直接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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