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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沉地睡足了整整一天一夜,诺亚感觉那几乎要将灵魂都压垮的疲惫感,终于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他长长的银色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粗糙的木质天花板,带着天然的木纹和岁月留下的深色痕迹。他撑着手臂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只有身下这张铺着干净被单的木床,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上面随意堆着几个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头清香、海风的咸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麦酒气息。
看来,是被什么人给“捡”回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隐约的喧闹声,夹杂着豪迈的大笑、杯盏碰撞的脆响,甚至还有不成调子却充满活力的歌声和海贼们粗犷的合唱。
诺亚掀开身上柔软的薄毯,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门边,略带迟疑地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
刹那间,更加响亮、热烈的声浪混合着午后明媚到有些刺眼的阳光,一同涌了进来!诺亚下意识地眯起了那双银黑的眼睛,以适应光线的变化。
“哦!小鬼,你醒了啊!”
一个带着独特爽朗腔调、充满了阳光与朝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清晰地穿透了喧闹。
当诺亚的视线完全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是一片临海的空地,或者说,是一个简陋却充满了生命力的临时营地。一群穿着随意、气质彪悍的海贼们正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他们大口撕咬着烤得焦香的兽肉,豪迈地举着巨大的木制酒杯畅饮,有人弹奏着简陋的乐器,更多的人则在放声高歌、随着节奏跺脚起舞,充满了无拘无束的快乐与活力。
而就在这片欢腾景象的正中央,一个格外醒目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那标志性的红色短发,随意披在肩后的黑色披风,以及即便坐着也能感受到的挺拔身姿……
当那个身影听到动静,笑着转过头,举起手中的酒杯朝他示意时,诺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
香克斯!
是红发香克斯!
诺亚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他居然见到了活生生的、会动会笑的香克斯?!自己最喜欢的角色之一,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这时,一个叼着香烟、气质沉稳冷静的男人从一旁走了过来,是副船长本·贝克曼。他伸手,用手背自然地探了探诺亚的额头,感受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对香克斯的方向说道:“嗯,体温正常,已经不烧了。” 说完,他便走到香克斯身边的空位坐下,自顾自地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
诺亚依旧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仿佛魂游天外。
香克斯看着他那副傻愣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模样,有些疑惑地挠了挠他的红发,扭头看向贝克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喂……贝克曼,你确定他真的退烧了么?怎么看起来……好像比以前更傻了?”
贝克曼吐出一口白色的烟圈,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地吐槽:“烧是肯定退了。但要是某个白痴船长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非要相信‘发烧喝点酒就好了’的歪理,硬往他嘴里灌了你那些劣质朗姆酒,导致他脑子烧坏了……那我可就不管了。”
“冤枉啊!!” 香克斯一听,立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大狗一样跳了起来,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辩解,“我发誓我只是用筷子蘸了一点点!就一点点!而且我发烧的时候喝点酒真的很快就好了啊!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
贝克曼终于抬起眼皮,用一种看无可救药的白痴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拜托,头儿,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你那根本就是怪物体质,没资格用在普通小孩子身上。”
香克斯被怼得瞬间耷拉下肩膀,拉长了脸,委屈巴巴地嘟囔:“怎么这样啊……贝克曼好过分……”
就在香克斯试图向副船长证明自己“清白”的时候,一个极轻的拉力从他披风的下摆传来。
香克斯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那个银发的小鬼,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后,正仰着小脸,用一双亮得惊人的、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激动与……崇拜?
香克斯觉得有趣,干脆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诺亚平齐。他甚至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思,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诺亚光洁的额头,仔细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摸着下巴,故作严肃地点头:“嗯…确实是不烧了,温温凉凉的。”
如此近的距离,诺亚能清晰地看到香克斯脸上爽朗的笑容纹路,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以及那双深邃眼眸中带着笑意的光芒。这张帅得简直人神共愤、充满成熟魅力的脸庞近在咫尺……
“噗——”
一股温热的液体,完全不受控制地,直接从诺亚的鼻子里淌了下来!
香克斯和一旁一直用余光注意着这边的贝克曼,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同时愣住了!
“哇啊!小鬼你怎么流鼻血了?!” 香克斯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在身上四处摸索着寻找手帕或纸巾,“难道是内伤还没好?!还是我刚刚碰疼你了?!”
诺亚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鼻血,小脸上瞬间多了几道滑稽的血痕。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他猛地抬起头,用那双依旧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香克斯,因为激动,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我…我叫奈特·诺亚!是…是你的粉丝!!”
香克斯找纸的动作猛地一顿。他低下头,看着诺亚那张因为兴奋和羞涩而泛起明显红晕的脸颊,以及那双写满了“真诚”二字的眼睛。
短暂的寂静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畅快、洪亮的大笑声,他用力地拍着自己的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再次蹲下身,伸出那只宽厚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带着亲昵和喜悦,使劲揉乱了诺亚那头漂亮的银发,声音里充满了愉悦:
“是嘛!哈哈哈哈!那还真是我的荣幸啊!没想到我香克斯也有这么可爱的小粉丝!”
诺亚被揉得脑袋晃来晃去,却一点也没有反抗,反而红着脸,满足地低下了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了一个近乎痴傻的、追星成功的幸福笑容。谁懂啊! 他在内心疯狂呐喊,被偶像摸头杀了!这种感觉简直比开发出新招式还要爽! 他现在完全能理解巴托洛米奥的心情了!
香克斯看着眼前这个垂着小脑袋、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傻乎乎笑着的小家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和宽慰。他大笑一声,直接伸手,一把将诺亚轻松地扛在了自己宽阔结实的肩膀上,然后站起身,对着周围所有狂欢的海贼们,用他那充满感染力的声音大声宣布:
“小的们!都给我听好了!吃好!喝好!音乐不要停!今天,让我们一起热烈欢迎我们的小客人——诺亚!!”
“哦哦哦哦——!!!”
“欢迎诺亚小子!!”
“干杯!!”
“小鬼头!感觉身体怎么样啊!”
海贼们纷纷高举手中的酒杯和肉块,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诺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但坐在香克斯的肩膀上,俯瞰着这群洋溢着自由与快乐的海贼,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可靠温度,他脸上那傻乎乎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回去了。
一旁的贝克曼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勾起了一个淡淡的弧度,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香克斯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肩膀上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卸下了所有沉重包袱、终于流露出符合年龄的纯真模样的诺亚,嘴角欣慰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那张震惊世界的悬赏令上,诺亚浑身浴血、眼神冰冷邪异、笑容嘲讽的模样,曾让他内心充满了担忧。他担心这个孩子是否早已被这个世界的残酷和黑暗彻底扭曲,内心只剩下仇恨与毁灭。但此刻,看着这个会因为见到偶像而激动到流鼻血、会露出傻乎乎幸福笑容的小家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看来,是自己过度担忧了。
同时,一股更深沉的、对这个世界现状的失望与无奈涌上香克斯的心头。究竟是怎样的压迫与不公,才会将一个本应天真烂漫的孩子,逼到不得不当众做出那般残酷决绝之事的地步?关于诺亚的传闻,他自然也听说过一些。但在他眼中,诺亚并非什么天生的恶魔,更像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不得不动用自己所能掌控的一切力量,向这个腐败世界发出怒吼与反抗的……可怜孩子。
真正腐烂的,是这个世界本身。而诺亚,只不过是用他那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扯下了那块遮羞布而已。
想到这里,香克斯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麦酒,感受着液体滑过喉咙的灼热感,心情却莫名地畅快了起来。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坐在自己肩膀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的诺亚,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带着不容置疑魄力的笑容,用他那独特的、能让无数豪杰为之折服的嗓音,清晰而认真地开口问道:
“诺亚,你要不要……上我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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