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涎》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剧组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李沛恩饰演的角色在最后几集里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事业崩塌、爱人背叛、亲人离世，几乎所有的苦难都压在了这个角色身上。为了演好这些戏份，他几乎把自己完全代入进去，白天在片场哭到脱水，晚上回到宿舍，脑海里还全是角色的台词和情绪。
这天拍完一场淋雨的夜戏，李沛恩回到宿舍时已经凌晨三点。热水澡洗去了身上的寒气，却驱不散心里的沉重。他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又熟悉。这种被黑暗包裹的感觉，像极了几年前抑郁症发作时的样子——心口像堵着块巨石，喘不过气，世界在眼前变成黑白色，连窗外的月光都带着冰冷的棱角。
他不敢开灯，摸黑走到阳台，靠着冰凉的栏杆往下看。宿舍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留下短暂的光影。风穿过楼道，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李沛恩的视线渐渐模糊，角色的痛苦和自己的记忆在脑海里交织——他想起小时候被同学孤立，躲在操场角落偷偷掉眼泪；想起刚进公司时，因为跳舞跟不上进度，被老师骂“根本不是当偶像的料”；想起第一次抑郁症发作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星期，连妈妈的电话都不敢接。
这些画面像锋利的碎片，扎得他心口生疼。他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想喊，想尖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黑暗像潮水一样将自己淹没。
“咔哒”一声，宿舍门被轻轻推开。江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沛恩？你在这儿吗？”
李沛恩赶紧抹了把脸，想装作没事人，可喉咙里的哽咽却怎么也压不住。江衡借着窗外的月光找到阳台，看见蹲在地上的李沛恩，心猛地一揪。他走过去，没说话，只是在他身边蹲下，陪着他一起看楼下的路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没有丝毫尴尬。风把江衡身上的气息吹过来，是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点阳光的暖意，像冬日里的小火炉，让人莫名安心。
“我刚才做了个梦，”江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梦见你在片场摔倒了，我跑过去扶你，却怎么也跑不动。”他转过头，月光落在他眼里，像盛着一片星光，“醒来发现你不在床上，心就一直跳。”
李沛恩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是个喜欢示弱的人，可在江衡面前，那些紧绷的防线好像瞬间就瓦解了。“我没事，”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就是……有点难受。”
“我知道。”江衡的声音里带着理解，“那个角色太苦了，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放在李沛恩的背上，顺着脊背的弧度慢慢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有时候我觉得，”李沛恩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和他好像。他被困在自己的痛苦里，我也被困在这该死的情绪里，怎么也走不出去。”他抬起头，眼里满是迷茫，“你说，人是不是真的有过不去的坎？”
江衡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想起刚认识李沛恩的时候，这个男孩总是笑得一脸灿烂，跳舞时眼神亮得像太阳，谁也看不出他心里藏着这么多沉重的东西。“你不是他，”江衡的声音很坚定，“他的故事是编剧写的，可你的人生，握在自己手里。”
他扶起李沛恩，让他靠在栏杆上，自己则站在他面前，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这很难，就像走在漆黑的隧道里，看不到出口。但你要相信，隧道的尽头一定有光，而且不止一束——我，黄星，鼎杰，还有那么多喜欢你的人，我们都在这儿，等着你走出来。”
李沛恩看着江衡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和温柔，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巨石松动了些。他想起团综录制时，江衡默默帮他挡开拥挤的人群；想起默契考验时，对方红着脸说“没关系”；想起家乡菜比赛时，那碗鲜得让人心头发暖的海鲜粥。原来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悄悄站在了自己身边，成了最坚实的依靠。
“我是不是很麻烦？”李沛恩小声问，带着点自我嫌弃。
江衡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是挺麻烦的。”他看着李沛恩瞬间垮下来的脸，又补充道，“但我乐意。”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李沛恩心里漾开圈圈涟漪。他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心口的沉重被一种暖暖的情绪取代。江衡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带着体温的外套裹住他，隔绝了夜晚的凉风。“回去睡觉吧，”江衡拉起他的手，“明天早上，我请你吃楼下那家的豆浆油条。”
李沛恩点点头，任由江衡牵着他往宿舍走。黑暗好像没那么可怕了，因为身边有了这束光，虽然微弱，却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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