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恩是被一阵淡淡的焦糊味唤醒的。
他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带着点青灰色的柔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浅浅的溪流。床头的兔子夜灯还亮着,只是光线已经被晨光冲淡了许多。他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这是他来到剧组后,睡得最沉的一觉,竟没在半夜惊醒。
那股焦糊味还在飘,混着点牛奶的香气,从阳台的方向传来。李沛恩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刚拐过墙角,就看到了让他愣住的一幕。
江衡正站在小小的厨房台面前,系着件明显不合身的围裙——那是剧组统一发的,灰扑扑的颜色,套在他身上显得松松垮垮,领口歪到一边。他背对着门口,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东西,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时不时笨拙地调整燃气灶的火力,肩膀微微耸着,看起来有点紧张。
锅里的东西发出“滋滋”的声响,还伴随着零星的火星,那股焦糊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砰!”一声轻响,像是鸡蛋壳掉在了地上。
江衡低低地“哎呀”了一声,慌忙转过身去捡,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李沛恩。他的脸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围裙带子还勾住了锅柄,差点把锅带翻。
“早、早啊,沛恩老师。”江衡的声音有点发紧,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李沛恩,“您醒啦?我、我就是……起得早,想试试厨房能不能用。”
李沛恩走到他身边,才看清锅里的东西——是煎鸡蛋,只是大部分都黑黢黢的,边缘卷成了焦脆的硬块,锅底还沾着不少黑乎乎的痕迹,显然是失败品。灶台旁边的盘子里,摆着两个稍微像样点的,蛋白边缘也微微发焦,蛋黄却没凝固好,颤巍巍地流着。
“我听黄星说,您之前因为老熬夜,气血不太好。”江衡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想着煎几个鸡蛋补补,还热了牛奶……就是这鸡蛋,好像不太听话。”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牛奶锅,里面的牛奶倒是温温的,冒着淡淡的热气。
李沛恩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看着他鼻尖沾着的一点面粉,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前公司时,助理连他喝温水还是凉水都记不住,更别说早起为他做早餐了。
“没关系。”李沛恩忍不住笑了笑,拿起盘子里那个稍微好点的鸡蛋,“能煎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第一次煎鸡蛋,连锅都差点烧了。”
江衡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李沛恩眼里的笑意不是嘲讽,而是真诚,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真的吗?那我下次再试试,肯定能做好。”
“快尝尝吧,不然凉了。”江衡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里,小心地放在餐桌旁,又把鸡蛋推到李沛恩面前,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忐忑。
李沛恩在餐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轻轻碰了碰那个煎鸡蛋。焦脆的边缘碰到勺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确实有点糊,带着点苦味,但更多的是鸡蛋本身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味道。
“很好吃。”李沛恩认真地说,又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熨帖得让人舒服。
江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亮的星星:“真的?那我明天再给您做,我今天回去就搜教程,肯定比这个好。”
“不用这么麻烦。”李沛恩摇摇头,“其实我不挑食的,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江衡立刻说,语气带着点执拗,“能为您做点事,我挺开心的。”他顿了顿,像是怕李沛恩拒绝,又补充道,“就当是……谢谢您昨天在围读会帮我圆台词,我老是记混沈文琅的狠话。”
李沛恩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再拒绝。他低头继续吃着鸡蛋,阳光慢慢爬进厨房,落在江衡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江衡正低头收拾着灶台,动作还是有点笨拙,却格外认真,连掉在地上的鸡蛋壳都捡得干干净净。
吃完早餐,李沛恩主动提出洗碗,江衡却抢着把碗放进了水槽:“您去看剧本吧,这点活我来就行。”他一边挤洗洁精,一边说,“等会儿剧组的车快来了,我洗完咱们一起走。”
李沛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衡对着油腻的锅碗认真擦拭的背影,心里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暖烘烘的。他想,或许抑郁症的阴霾并没有完全散去,但有这样一束光在身边,哪怕只是清晨煎糊的鸡蛋,也足以让他有勇气,多走一段路了。
等江衡洗完碗,两人一起走出宿舍时,邱鼎杰和黄星正好从隔壁出来。
“哟,这是刚吃完早餐?”邱鼎杰凑过来,鼻子嗅了嗅,“我好像闻到焦糊味了,江衡你是不是又在厨房‘搞破坏’了?”
江衡的脸又红了,刚想反驳,就被李沛恩拦住了:“是我让他做的,味道不错,比外面买的有心意。”
邱鼎杰惊讶地眨了眨眼,冲黄星使了个眼色,两人眼里都带着点“原来如此”的笑意。
“那我们‘护恩小队’是不是该加个‘早餐部’?”邱鼎杰笑嘻嘻地说,“让江衡当部长,专门负责沛恩老师的早餐!”
江衡没说话,只是偷偷看了李沛恩一眼,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四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走在安静的小路上,脚步声清脆又响亮。远处的片场已经有了动静,传来道具组搬东西的声音,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满满的希望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