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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风痕

唯一性空泡

初入这片无尽的原野时,伊洛的眼睛便被灰白的链状闪电所填充,而呼啸的风几乎要让雨滴横着飞舞,粗暴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和雾城里那阴郁细密的雨完全不一样。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几乎擦着荒原上那些耐雷灌木的尖梢。没有前奏,没有渐变,上一秒还是干冷的风卷着砂石,下一秒,豆大的、冰冷的雨滴就混着被狂风撕裂的草叶碎屑,如同无数细小的鞭子,狂暴地抽打在所有裸露的物体表面。雨水不垂直落下,而是被永不停歇的荒原罡风挟持,划出一道道尖锐的、银白色的斜线,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切割成模糊晃动的碎片。

伊洛勒紧了希沫给他准备的防风斗篷兜帽,布料经过特殊处理,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湿气和外部杂乱的微弱电因子干扰,但对于无处不在的、仿佛从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低频震颤,则毫无办法。那震颤不强烈,却持续不断,像一颗巨大无比的心脏在极深处缓慢搏动。

“‘地脉余震’——”走在前方的弋苒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清晰稳定,“风雷阔野的地质结构不稳定,深层汐流与地热活动异常剧烈,加上头顶那玩意,”她抬手指了指压抑的铅云,“永恒的雷暴云像个盖子,把大部分能量都闷在了下面,所以这里的地面永远在‘微颤’,待久了有些人会头晕、恶心,甚至产生幻听。”

伊洛并不习惯这样的震颤,他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一块正活跃的脏器表皮,而非常规的厚实的大地,那遍地焦黑的劈痕如同狰狞的结痂,让星析瞳不受控制地去推演一些造成这种现象的可能性。

希沫“不习惯吗?”

希沫微眯着眼,不动神色地关心道。

伊洛“嗯,有点——”

希沫把手轻轻搭在伊洛的放风衣上,一股银白色的暖流温和地包裹住了伊洛的身体,他只觉得身体一轻,似乎那种大地的震颤不再那样难以忍受,而转化为了一种和身体的共振,和呼吸一样变成了身体感知的一部分。

伊洛还沉浸在那种奇妙的协同感中,希沫则是把目光投向弋苒,但后者没有回头,只是一边前行,声音随着风一同传进希沫耳朵里:

弋苒“别把我当小鬼,虽然已经几十年没回这个地方了,但这里的一切还是那样……肮脏。”

她今天没穿那身红紫色的长裙,换上了一套更利于野外行动的灰褐色皮质猎装,外面罩着带兜帽的旅行斗篷。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她的步伐保持着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最大限度节约体能的节奏,每一步都稳稳踩在略显湿软的地面上,靴子踏入水洼中的行进声格外清晰。

希沫则一直走在伊洛侧后方,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既方便观察前后,也随时能在需要时做出反应。他今天看起来更严肃些,少了些许往日里的自然散漫,目光更多流连在沿途奇异的、扭曲生长的低矮灌木和偶尔可见的、露出地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石头上,仿佛在观察些什么。但伊洛隐隐地感知到,始终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能量线,如同一根没有任何触感的绳索,牢牢地环在他的手腕处,而源头处自是希沫。

希沫“我们偏离主商道了。”

希沫开口道,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前面的弋苒听到。

“主商道地势开阔,这种天气容易成为雷击的目标,而且……”弋苒头也没回,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也容易被不该看见的眼睛盯上。那些‘猎犬’鼻子灵得很,走这种荒无人烟的废道反而安全些。”

“废道?”伊洛的体能有些跟不上了,喘着气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脚下的“路”几乎不能称之为路,只是荒草略稀疏、地势略高的一溜痕迹,布满了碎石和焦痕。

“很久以前的老路了,大概是在‘方舟计划’还没彻底废止、不,甚至这地方还不叫风雷阔野的时候的老路,一些勘探队和走私贩子踩出来的。”弋苒解释道,“后来雷暴活动加剧,主商道被雷行商队花大价钱布设了简易的避雷和导流设施,这些废道就渐渐荒了。不过,对认得路的人来说,还是能走的。”

希沫没有再说话,安静地走着,而伊洛则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努力适应着脚下不间断的微颤和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臭氧、潮湿土壤和某种淡淡铁锈味的独特气息。

“你的眼睛在这里会‘过敏’。”弋苒注意到了他偶尔揉眼的动作,“阔野的汐流背景噪声太强,充满了未消散的记忆碎片、紊乱的能量回响,尤其是对于你这样捕捉‘可能性’的先知来说,感知在这里就像在暴风雨里听一根针落地的声音,干扰太大,别太依赖它,相信你自己的五感。”

伊洛嗯了一声,将注意力拉回现实。这里比起他目前到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险,处处透露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粗犷感,哪怕是在庇护所,至少也能看见正常的色彩,但自从他进入这里开始,世界就变成了一张灰黑白的相片。

“在想什么?”见伊洛半天不语,希沫又一次淡淡地问到。

伊洛“为什么,这里没有什么颜色,无论是花、草还是别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正常的色彩。”

希沫还以一抹浅笑,手中凭空捏出一朵金灿的向日葵,但很快,那花瓣上的鲜艳就开始褪却,直到变成一抹浅浅的米黄色。

希沫“你看,色彩还是能存在的,只不过变得很淡,这是风雷阔野的独特汐流带来的影响,不必惊讶。”

“哼,更早的时候,这里只有纯粹的灰色。”弋苒的声音冷不丁从前方荡出,像是在对往事进行一种戏谑地回忆。“在这里待久了,连你自己都会慢慢变成灰色。”

又艰难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雨势终于小了些,天际的铅云裂开几道缝隙,漏下几缕有气无力的、灰白的天光,勉强照亮了前方一片突兀的隆起。那是一座由巨大、黝黑的石块垒砌而成的、低矮但占地颇广的建筑,形状有些不规则,表面布满了风雨侵蚀的痕迹和焦黑的雷击斑,但主体结构看起来异常坚固。几根歪斜的铁皮烟囱从屋顶探出,正冒着稀薄的、几乎被风吹散的灰白色炊烟,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烂的马车骨架、生锈的铁桶。

“到了。”弋苒停下脚步,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铁砧与酒杯’,风雷阔野南边为数不多还开着的驿站之一,也是这外围这块还算可靠的黑市情报集散地。老板是个老獾兽人,叫‘铁砧’,只要钱给够,嘴巴还算严实,我们在这休整一晚,补充点给养,也听听风声。”

她回头瞥了伊洛一眼:

弋苒“跟紧我,进去后别乱看,别乱问,有人搭讪一律不理。”

推开厚重的、裹着铁皮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劣质酒味和霉味的温热气流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伊洛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驿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也嘈杂得多:昏黄的瓦斯灯挂在粗大的房梁上,勉强照亮下方拥挤的空间。十几张粗糙的木桌边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旅客:风尘仆仆、穿着厚重皮袄的商队护卫;眼神闪烁、低声交谈的走私贩子;满脸疲惫、默默吃喝的独行旅人;甚至还有几个衣着风格迥异、带着明显不同地区特征的探险者。角落里的火塘烧得很旺,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翻滚着浑浊的、冒着泡的炖菜,没人守着,旁边放着几个还算干净的空碗可以自取。

弋苒径直走向柜台,一个身材矮壮、毛发灰白、脸上有一道纵贯左眼的狰狞伤疤的老獾兽人,正用一块脏布慢吞吞地擦拭着几只木酒杯。他抬起头,浑浊的棕黄色眼睛扫过弋苒,又掠过她身后的希沫和伊洛,尤其是在伊洛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哟,稀客。‘针’,有些年头没见你走这条道了。”老獾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还带了俩生面孔?这细皮嫩肉的小家伙,可不像是能在风雷阔野讨生活的主儿。”

“爱说废话的毛病,真是几十年也改不了,铁砧。”弋苒干脆利落地把两枚卡姆币拍在吧台上,“两间房,要干净的,靠里。三人份的热食,肉要多,再灌满我们的水囊。另外……”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我在找人——”

铁砧慢条斯理地收起卡姆币,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还放嘴里咬了一咬,脸上才露出一种了然的神情。“这么豪气,让我猜猜,你要找的怕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吧。呵,最近这片荒原可不太平,‘野味’多了去了。”

“最近有什么异样的风声吗?”弋苒问。

铁砧凑近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西边,那块应该快接近商道末端了,半个月前,有一支小商队连人带货,没了踪影。现场只剩下几辆被撕烂的马车和烧焦的骨头,痕迹很干净,不像是雷劈的,也不像是寻常劫匪,有人说是‘猎犬’开荤了。”

弋苒眼神一凛,万物浸染怎么跑到风雷阔野来活动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只怕她的猜想更加得到印证。

“还有,”铁砧继续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伊洛,“雷殛禁区那边,动静有点大。前几天夜里,有好几个老主顾说,看见禁区边缘的天空,有持续的红光闪了小半夜,不像寻常闪电,倒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烧起来了,完事了之后,那片地方的雷声都小了不少,怪得很。”

伊洛感觉自己的左眼微微跳动了一下。雷殛禁区、红光、异常的雷暴减弱……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让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了那枚弹头中看到的、击中蓝图的画面,以及那个疑似“方舟”设施启动的特征。

“就这些?”弋苒追问,手指不耐烦地在台面上敲动着。

“已经够意思了,就这些够你消化一阵子了,老朋友。”铁砧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房间在二楼最里面,左手那两间,吃的待会给你们送上去。对了……”他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前几天有个独眼的老头在这喝多了,吹牛时说漏了嘴,说他在禁区边缘捡破烂的时候,好像瞥见过一个穿灰斗篷的、动作快得不像正常人的影子,在废弃的勘测站附近晃悠。不过那老头是个老酒鬼,十句话有九句半是胡诌,当不得真。”

闻言,弋苒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示意伊洛和希沫跟上。二楼的房间果然如铁砧所说,简陋但还算干净,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成,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和一把椅子,再无他物,窗户很小,装着结实的铁条,外面是灰蒙蒙的荒原,但比起外面冰冷的雨和风,这里已然是天堂。

很快,楼下的伙计送来了食物:三大盘堆得冒尖的烤土豆,一小锅炖菜,还有一壶热腾腾的、味道刺鼻但喝下去能让人从胃里暖起来的劣质麦酒,许是看伊洛还是个孩子,特地送了一小杯荞叶茶替代麦酒。弋苒检查了食物,确认没问题后,三人才沉默地开始进食。

“万物浸染在附近活动,可能性很高,他们一向对‘方舟’、对先知、对一切能搅动汐流的东西感兴趣。”弋苒喝了一口麦酒,眉头都没皱一下,“雷殛禁区的异常红光……如果和‘方舟’启动特征吻合,那问题就严重了。至于那个灰斗篷的影子……”

“也可能是万物浸染的人伪装,或者是其他势力在探查。”希沫手捧一杯淡茶,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但无论如何,雷殛禁区肯定出些不正常的变故,而且,这变故吸引了万物浸染。”

伊洛安静地听着,那炖菜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意外的不错,直到希沫和弋苒的讨论声渐熄,他忍不住问:

伊洛“弋苒姐,你以前……在这里活动时,是什么样的?”

弋苒怔了怔,旋即又用一种不在乎地口吻说着。“更年轻,更紧绷,也更……单纯。”她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眼里只有任务、坐标、敌情,觉得这片土地只是又一个需要征服或守卫的‘战区’,我又我必须去背负的使命,因此也被裹挟了太多,遗落了太多。现在再看——”她望向黑暗深处那连绵不绝的、被微弱地光映出轮廓的荒丘,“这片大地还活着,你走在它的皮肤上,能感觉到它的痛苦、它的愤怒,还有它深不见底的……疲惫。”

“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希沫的目光似乎也透过窗外的原野看到了过去更为久远的记忆。“这里还有一座城市,不过如今已经和历史一样,都随着时间再无处寻觅了……”

话音既落,伊洛察觉到弋苒的双拳似乎攥得更紧,但希沫还在继续说着,目光并没有看向她,只是品着手中的茶。

“被过去的痕迹缠住脚步,会感觉自己不完全是在为了自己而活着,因此会愧疚,会为了一个目标歇斯底里,太多的情感会让大脑在时间越来越长的流逝中,然理性渐渐被压制,哪怕她们自己没有发现,但这是事实,一旦目标被拔去,连自己为何而活都可能不再明晰。”

“你!”弋苒怒喝出声,数十根银针就对着希沫围剿而去,而希沫只是挥挥手,那写银针就被一股银白色的能量阻滞,然后坠落在地。

弋苒的苦无从腰间随丝线飞旋而出,但希沫抬手,竟是生生将那力量可怖的武器捏在了手中,纤细的手臂竟有无穷的握力,弋苒一时竟无法抽离。

希沫“我知道你在追寻什么,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所以,理智一些,把目光放得长远。”

希沫的话语再次荡入弋苒耳中,但后者却是渐渐冷静了下来,她怎能听不出那家伙话里有话,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很强,而且绝对比自己经历过更多。

希沫卸了力道,这才让弋苒把苦无抽离,而后者悻悻得坐下,没有再多言。对伊洛来说,他没有关注两人的争执,反而是凝视着窗外的大地,星析瞳不受控制地播放着一些抽象的画面,对他而言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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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驿站前,弋苒用一些雾城的精致小玩意,从一个游荡的药剂贩子那里换到了一小瓶据说能短暂提升精力、抵抗疲劳的草药制剂,那贩子收好东西,多嘴了一句:“几位要是往圣塔方向,最好抓紧,阔野这几天脾气越来越差,路上小心地缝和闪电坑——”

重新踏上荒野,铅云似乎压得更低了,身后的喧嚣渐渐远离,只剩下永不停歇的雷鸣和脚下土地的叹息。

弋苒展开地图,手指点在一条蜿蜒的路径上。“加快速度吧,按现在的脚程,至少还要一天半才能离开阔野主要影响区,到达相对安全的平原走廊,再去圣塔又要两天,时间有点紧。”

她的目光掠向伊洛:“你认证先知,是必须完成的事,关系到你未来的道路和力量的正规掌控,也会为这份委托上一个保险,我可以等。”

伊洛迎着风,望向铅云最浓重、雷声最沉闷的方向,弃隼的线索、万物浸染的动向、阔野的异常……这一切都像乱麻纠缠在一起,他感到有些头疼,星析瞳不住地刺痛。

“原来这就是当先知的代价吗。”他喃喃自语,无法想象老大之前到底是何等的强大才能完全驾驭这只眼睛。

这份委托似乎比他想象中更为艰难,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轻易回头,在这之前,他需要先获得“身份”和“力量”。

“那我们抓紧时间去圣塔吧。”伊洛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完成认证,然后,我们回来。”

弋苒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地图收起。

弋苒“好。那就不休息了,今晚连夜赶一段,我知道前面有个相对背风的岩洞可以短暂休整,跟上。”

她转身,迈开步伐,速度比之前更快,一头冲入铅云与雷鸣笼罩的、无边无际的荒原。

希沫轻轻拍了拍伊洛的肩膀,递给他一小块提神的糖块,微笑道:“走吧。路还长。”

伊洛将糖块含入口中,一丝辛辣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他拉紧兜帽,跟上了前方那两个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坚韧的背影。

风从东北方吹来,将其痕迹无声地蔓延到这片阔野的每个角落,雷暴声仍在不安地滚动,伊洛的风衣被吹得鼓鼓囊囊的,嘴里喘着粗气,但还是努力跟上他们的脚步,他想,等到他未来某天再回到这里,会不会就能够不再需要保护,能够靠自己穿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阔野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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