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的深夜拷问

古镇的夜晚很安静。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映着沿街灯笼暖融融的光。游客散了，只剩下流水声和偶尔几声狗吠。

苏晓住在民宿二楼带小院的房间。木窗推开，能看见黑瓦屋檐和一小片星空。

她洗完澡，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中间摆着从夜市买回来的米酒和几样小食。

廖欣咬了一口桂花糕，满足地眯起眼。

廖欣嗯——还是这个味儿。你给你家顾总带的也是这家吧？

苏晓嗯，买了礼盒装。

廖欣啧啧，你居然不反驳。

廖欣凑近，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廖欣来，跟姐说说，这次回来，感觉怎么样？

苏晓端起米酒抿了一口。甜滋滋的，带着淡淡的酒气。

苏晓什么怎么样？

廖欣装傻是不是？顾衍之啊！我可听说了，你回来那天人家亲自接机，还送花。这待遇，以前有过吗？

苏晓那是礼貌。

廖欣礼貌？廖欣翻了个白眼，你出国这三个月，他是不是每周都跟你视频？

苏晓是讨论工作。

廖欣工作需要每周定点打一小时？还顺便问你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廖欣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廖欣你生日，他送的那本手绘相册，我看了，那叫一个用心。你感冒，他隔着太平洋让人送药上门。你回来上班，他连食堂吃饭都跟你“偶遇”，还给你夹菜。还有这次民宿，一个电话就搞定最好的房间。

廖欣苏晓同志，这要是还叫“礼貌”和“工作”，那全世界老板都该去进修一下怎么当暖男。

苏晓低头捏着酒杯，没说话。

廖欣看着她，语气认真了点。

廖欣晓晓，咱们认识多少年了？你骗不了我。你对他还有感觉，而且感觉不浅。

苏晓我……

廖欣别急着否认。我就问你，他之前因为读心术那事儿躲着你，把你调走，你难不难过？

苏晓指尖收紧。

苏晓难过。

廖欣现在他这么追你，你开不开心？

苏晓沉默了几秒。

苏晓开心。

廖欣这不就结了。廖欣一拍大腿，你喜欢他，他喜欢你，而且他现在知错就改，表现良好。你还在犹豫什么？

苏晓抬起头，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空。

苏晓欣欣，我怕。

廖欣怕什么？

苏晓怕重蹈覆辙。

她声音很轻。

苏晓上次我只是坦白了一个秘密，他就受不了，把我推得远远的。那种感觉……很不好。好像我是什么怪物，或者我对他所有的了解和支持，都因为那个能力被全盘否定了。

苏晓现在读心术没了。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以后如果再有矛盾，再有分歧，他会不会又像那样，突然就冷下来，躲开我？

苏晓还有他家里。顾爷爷、周阿姨，他们对我很好。可那是建立在我是顾衍之“重要的人”的基础上。如果我和顾衍之的关系出了问题，这些都会变。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处理好。

廖欣听完，没急着反驳。她给苏晓和自己又倒了一杯米酒。

廖欣首先，上次那事儿，确实是他处理得烂。换我我也气。但晓晓，人都会犯浑，尤其是面对自己没法理解的事情的时候。他一个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少爷，突然发现自己在你面前是透明的，心里那些幼稚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全被你知道了，他当时慌不择路，做法伤人，我理解，但不代表他永远都会那样。

廖欣这三个月，还有你回来之后他的表现，你看在眼里。他是不是在改？是不是在学着尊重你，支持你，用你能接受的方式对你好？

苏晓是。

廖欣那就对了。你不能因为他一次考砸了，就永远判他死刑。他现在这张改过的试卷，答得工工整整，你总得给个机会批改一下吧？

廖欣握住苏晓的手。

廖欣至于他家里，我觉得你想多了。顾爷爷那样的人物，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认可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不是单纯因为你是他孙子的女朋友。周阿姨也是真心喜欢你。这些不会轻易变的。

廖欣再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准？难道因为害怕将来可能吵架，可能遇到困难，现在就不敢往前走了？那你当初干嘛答应他那个破契约？那时候你就知道没风险吗？

苏晓被问住了。

廖欣笑了笑。

廖欣晓晓，你从来不是胆小的人。读心术那么离谱的事，你都能坦然接受，还利用它把工作做得风生水起。怎么到了感情上，反而畏手畏脚了？

苏晓可能就是因为读过他的心吧。

苏晓叹了口气。

苏晓听过他那些最真实，有时候甚至很幼稚的念头。反而觉得……真实的东西太脆弱，经不起折腾。

廖欣可真实的东西才值得啊。廖欣说，他现在给你的，就是最真实的追求。没有读心术加持，没有契约绑架，就是他顾衍之，在笨拙地、认真地，想对苏晓好。

廖欣你难道不想要这样的“真实”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米酒的香气淡淡飘散。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大概是打更的。

苏晓望着窗外古镇的夜景，屋檐轮廓在夜色中绵延。

她知道廖欣说得对。

顾衍之很好。他做的每一件事，她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她也喜欢他。比想象中还要喜欢。

可那一步，就是迈不出去。

苏晓我知道他很好。

苏晓轻声说。

苏晓我也……很喜欢他。

她转过头，看着廖欣，眼里有细微的迷茫和坦诚。

苏晓可能就是，近乡情怯？

越靠近，越想要，反而越害怕伸出手会落空。

廖欣明白了。她没有再逼问，只是揽住苏晓的肩膀，用力搂了搂。

廖欣懂了。那就再等等，不着急。

廖欣反正他现在跑不了，我看他那架势，有的是耐心跟你耗。

廖欣你呢，就好好享受被追求的乐趣。等他哪天憋不住，搞个盛大告白，你再勉为其难地点个头。

廖欣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苏晓也笑了，肩膀松下来。

苏晓嗯。

廖欣不过说真的，晓晓。廖欣正色道，你得给自己一个期限。不能永远停在“近乡情怯”这里。你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你能彻底打开心扉，把那些害怕和顾虑都放下的契机。

廖欣在那之前，多看看他怎么做，也多听听你自己心里怎么想。

苏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