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不，让人跑了

下午三点差五分。

市立图书馆老旧的分馆，坐落在即将拆迁的旧城区边缘，平时人烟稀少。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蒙尘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苏晓按照指示，在第三排哲学类书架前停下。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披散下来，很好地遮掩了耳朵里那个微小的通讯器。手里拿着一本《理想国》的译本，手指有些凉。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呼吸控制得平稳。手腕上的黑色手环传来有规律的震动，那是顾衍之那边预设的安全信号，表示一切按计划进行，她处于保护中。

顾衍之她已经进去了。位置确认，第三排书架。

耳机里传来顾衍之压低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紧绷的冷静。他不在图书馆内，但通过隐藏的摄像点和她身上的定位器，能掌握大部分情况。

苏晓深吸一口气，将《理想国》放回原位。按照上午背诵了无数遍的位置，她的手指滑向旁边那本厚重的、暗红色封皮的《社会契约论》。指尖触到冰凉的硬壳书脊，轻轻一拨，书与书架之间露出一道缝隙。

她迅速将那个银色U盘塞了进去，然后将书推回原位。

动作干净利落，不超过三秒。

顾衍之监控显示，有两个目标人物从不同方向靠近哲学区。男性，戴帽子，特征符合描述。苏晓，按计划撤离。现在，慢慢往东侧楼梯走，不要回头。

苏晓垂下眼，将卫衣帽子拉低了些，转身，沿着两排书架之间的过道，不紧不慢地朝着东侧的安全楼梯走去。她能感觉到后背似乎有视线黏着，但不敢确认。脚步声在空旷的阅览区里被厚地毯吸走，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噪。

她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走进光线昏暗的楼梯间。凉意更甚。

顾衍之目标A接近书架，目标B在远处观察。A取走了东西。正在离开图书馆。苏晓，继续下楼，从后门出去，银色轿车就在巷口。

苏晓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下了两层楼，推开标有“紧急出口”的后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到了巷口那辆安静停着的银色轿车，尾号07。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朝她点了点头，立刻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

几乎在车子拐出巷口的同时，耳机里传来新的指令，换成了一个干练的男声。

行动指挥所有单位注意，目标A乘坐一辆黑色摩托车离开，沿建国路向西。B组跟上，保持距离。C组准备在预设路口拦截。诱饵安全撤离，重复，诱饵安全。

苏晓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耳朵里的通讯器还开着，能听到那边断续传来的、压低的通讯声。

车子没有开回顾衍之的安全屋，而是驶向更偏僻的城郊结合部，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外围。这里有几辆看似普通的厢式货车和轿车分散停着。

其中一辆黑色的指挥车里，顾衍之紧盯着面前数块分屏显示器。

屏幕上是不同追踪镜头传回的实时画面：黑色摩托车在车流中穿梭，后面远远跟着两辆交替跟踪的车辆。另一个屏幕上显示着假U盘内部定位器的信号，正在稳定移动。

顾衍之【信号稳定。没有异常激活警报。他们还没检查，或者……检查了但没发现表层以下的伪装？】

他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摩托车最终拐进了一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区，信号停了下来。

行动指挥目标进入三号仓库。红外探测显示内部有两人，疑似交接。外围已封锁。是否行动？

顾衍之盯着代表U盘位置的那个静止红点，又看了看仓库的热成像轮廓。

他按下通话键。

顾衍之再等等，等他们可能尝试激活或传输密钥的瞬间。那会是我们拿到电子证据的最好机会。

仓库内的情况无法直接窥视，只能通过生命体征和U盘信号判断。

几分钟后，U盘信号突然轻微波动了一下，紧接着，代表定位器的那个点闪烁起代表“后门程序被触发”的蓝色光芒。

他眼神一亮。

顾衍之行动！

命令刚下，仓库外围待命的特警小队如同离弦之箭，从几个方向无声而迅猛地扑向仓库大门和侧窗。

然而，就在第一声破门锤撞击铁门的巨响传来的同时，所有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大部分变成了雪花点！包括追踪U盘信号的屏幕！

刺耳的电流干扰声瞬间充斥指挥车内部。

顾衍之怎么回事？！信号干扰？他们早有准备？！

顾衍之猛地站起身，头撞到了车顶也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最担心的情况之一发生了，对方不仅有技术，还有反侦察和对抗意识！

行动指挥仓库内有强信号干扰源！通讯受阻！热成像失效！A组已破门……遭遇抵抗！对方有武器！不是赵伟！重复，不是目标赵伟！

不是赵伟？顾衍之心头一沉。那这两个人是谁？雇佣的？赵伟的同伙？

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行动指挥对方有预设逃跑路线！仓库后方有暗道！他们分开跑了！U盘信号……信号丢失！干扰太强！

顾衍之该死的！

计划出现了重大纰漏。对方不仅预判了可能有追踪，还准备了干扰和逃跑方案。

顾衍之再也坐不住了。苏晓冒着风险换来的线索和证据，眼看就要在眼皮底下断掉。

而且，逃跑的人可能会对后续调查造成更大威胁，甚至可能反咬一口，将泄密罪责更彻底地栽赃到苏晓头上。

他一把抓起旁边准备好的便携式通讯耳麦戴上，这玩意儿抗干扰能力稍强。

顾衍之我去后巷方向，他们可能从那边出来！

他对车里的技术员和一名留守警员扔下一句话，不等回应，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苏晓已经安全撤离了，她不在现场。这里没有她，我可以冒险。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但行动本身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作为一个“雇主”或“合作者”应有的界限。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跑掉！至少抓住一个！

仓库后方是一片堆满废弃建材和杂草的荒地，连着一条污水沟和更复杂的棚户区小巷。地形混乱，利于躲藏和逃脱。

顾衍之根据之前看过的地形图和自己对声音方向的判断，朝着最可能的逃窜路线疾奔。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很久没有这样剧烈跑动过了，肺部火辣辣地疼，但肾上腺素压过了一切。

拐过一个锈蚀的铁皮棚角，前方巷道里，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黑色头套的身影正在仓皇翻越一堆废弃的轮胎，动作矫健，显然受过训练。

就是他了！

顾衍之站住！

顾衍之低喝一声，加速冲了过去。

那人闻声回头，头套下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惊愕，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快追到这边，而且看起来不像警察。

他没有停留，反而更快地翻过去，落地时顺手抄起地上一根生锈的铁管，回身就扫。

顾衍之侧身险险避开，铁管带着风声擦过他的手臂，砸在旁边的砖墙上，溅起几点火星。

对方身手确实不错，力道和速度都远超普通人。

但顾衍之也不是吃素的。学生时代学过几年格斗，工作后也没完全丢下健身。

他趁对方一击落空，重心稍偏的瞬间，矮身突进，一拳狠狠砸向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里的铁管差点脱手。

两人在狭窄脏乱的巷子里快速过了几招。对方显然想尽快脱身，招式狠辣直接。

顾衍之则凭着体型和力量优势，加上一股不能放他走的狠劲，勉强缠住了对方。

缠斗中，顾衍之抓住一个机会，猛地抓住了对方工装外套的袖子，用力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同时，有什么硬质的小东西从对方腰间口袋的破损处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那人顾不上再攻击，猛地一脚踹向顾衍之的腹部，借力挣脱，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旁边更窄更暗的岔路，几下就消失在杂乱的棚户建筑之后。

顾衍之被踹得后退两步，捂着腹部，一阵闷痛传来，让他暂时无法立刻追击。

他喘着粗气，弯腰捡起了地上那个从对方身上掉落的东西。

是一片印着顾氏集团LOGO和复杂电子纹路的硬质塑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