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猛如虎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厚重的寂静重新落下。

顾衍之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上，玻璃上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压着暗涌。

陈总监和张律师已经离开，去执行他的指令。

暂停与林氏的合作项目，固然会有损失，还可能引起一些合作方的不安，但这些在顾衍之看来都是必要的代价。他必须表明最强硬的态度，掐灭任何试图将脏水泼向苏晓的苗头。

他走回办公桌前，按下内线。

几秒后，周扬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脸色比平时更严肃几分。

周扬立刻明白老板的意思，快速汇报。

顾衍之的眼神冷了一分。

他的语气平淡，内容却斩钉截铁。

周扬心头一凛，知道顾总这是动了真怒，要用最严厉的手段压下流言。

他立刻点头。

周扬记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顾衍之当然明白。

技术调查需要时间，而人心里的猜测和流言，却像野草，见风就长。

林薇薇今天在会议室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就是一个火星。

他不能让这火星燎原。

周扬愣了一下。这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一种隔离，将苏晓从可能滋生是非的公司环境里暂时挪开。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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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晓还是准时起床，准备去公司。

元宝吃了药，精神好了不少，正在猫爬架上磨爪子。

她其实昨晚就通过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隐约听说了会议室里发生的事情。

林薇薇的指控，顾衍之的强势维护，还有项目暂停的决议。

说不担心是假的，但她更多的是觉得荒谬和一丝厌烦。林薇薇挑拨的手段并不高明，但足够恶心人。

她正想着今天去公司该如何面对可能存在的异样目光，手机响了。

是顾衍之。

顾衍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晓一怔。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但苏晓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

顾衍之打断她，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苏晓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是想把她从风口浪尖上挪开。

她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有些闷，不是因为被怀疑，而是这种被保护，同时也被隔离的感觉。

电话那头，顾衍之似乎轻轻吸了口气。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多了点别的，像是承诺，又像是安抚。

苏晓垂下眼睫，看着在地板上追着自己尾巴玩的元宝。

她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隐约流言，也想起他在会议室里掷地有声的维护。

她问出这句话，声音很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清晰地听到了顾衍之的心声。

紧接着，是他通过听筒传来的带着点没好气的声音。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赶紧抿住嘴唇，把涌到嘴边的笑意压下去。

这人心声和口头回答倒是高度一致，连那点不耐烦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心声还在继续，带着点理直气壮的烦躁。

苏晓听着，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不少。虽然方式有点笨拙，但他的信任是实实在在的，毫无保留的。

她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听着他略显慌乱的心声，苏晓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话似乎有点超出秘书的范畴了。

电话那头也静了一瞬。

#顾衍之……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一点，然后迅速结束了通话。

“嘟嘟”的忙音传来，苏晓放下手机，轻轻吐了口气。

居家办公也好，至少清净。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的总裁办公室里，顾衍之握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耳朵尖有点不易察觉的发热。

他刚才是不是回应得太生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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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比顾衍之预想的传播得更快。

尽管他下了严令，但“总裁秘书涉嫌泄露商业数据被调查”“顾总力保秘书不惜暂停重要项目”这类半真半假的消息，还是在公司一些小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

顾衍之在一天之内，就收到了三份来自不同部门的“关切”询问，话里话外都在试探苏晓的情况和公司的态度。

他一律冷脸驳回，并让周扬记下了这几个部门负责人的名字。

下午，市场部一个平时就爱嚼舌根的副经理，在内部通讯群里“不经意”地感慨了一句“现在年轻人啊，为了钱什么都敢做”，虽未指名道姓，但指向性明显。

消息发出不到五分钟，该副经理就被叫到了总裁办公室。

十分钟后，他脸色灰白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因“不当言论，破坏团队凝聚力”而被扣罚当月全部绩效奖金并记大过的书面通知。

消息传开，所有明里暗里的议论瞬间偃旗息鼓。

顾衍之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在这个问题上，没有灰色地带。

临近下班时，周扬送来一份报告。

顾衍之揉了揉眉心。对手很狡猾，留下的线索太少。

周扬离开后，顾衍之看了看时间。

他拿起车钥匙，决定去苏晓那边看一眼。理由嘛，就说有份紧急文件需要她在家处理。

车子开到苏晓公寓楼下时，天色已近黄昏。

顾衍之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拨通苏晓的电话。

他的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几分钟后，苏晓穿着居家的宽松T恤和长裤，素着脸下了楼。看到顾衍之的车，她走了过来。

顾衍之降下车窗，递出一个文件夹。

顾衍之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气色看起来还行，比昨天好点。

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她虽然在家，但从几个要好的同事那里，还是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苏晓点了点头，听他心声里对幕后之人的称呼从“对手”变成了更嫌恶的“老鼠”，有点想笑，又觉得目前这情况笑出来不太合适。

#顾衍之……嗯。

苏晓转身要走。

苏晓回头。

顾衍之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了出来。

苏晓接过，往里一看，是几家很有名的宠物零食和猫玩具，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点心。

顾衍之说完，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

苏晓提着纸袋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回到公寓，她先给元宝开了个新买的猫条，小家伙吃得呼噜呼噜。

然后她拆开那盒点心，是口感清爽的桂花糕，不太甜，正好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怎么会知道？

苏晓摇摇头，把这个疑问暂时压下。

晚上八点多，门铃响了。

苏晓以为是外卖或者快递，透过猫眼一看，是个穿着某快递公司制服的小哥。

“苏晓女士吗？有您的快递，需要签字。”

苏晓有些疑惑，她最近没买什么东西。但看到快递单上确实是自己的名字和地址，她还是打开了门。

快递小哥递过来一个扁平的硬纸板文件袋，让她签收后便离开了。

苏晓关上门，掂量了一下文件袋，很轻。寄件人信息栏是空白的。

她皱了皱眉，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文件袋封口。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和一张折叠起来的白色打印纸。

苏晓的心莫名提了一下。

她展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没有任何特征的标准字体：

我知道你的小秘密。想保住它，就按我说的做。

纸的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条，手写了一个邮箱地址和一句简短的话：

明天中午12点前，往这个邮箱发一封空白邮件。你会收到下一步指示。记住，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顾衍之。否则，秘密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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