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你的演技很堪忧啊

挫败感持续了整个下午。

顾衍之坐在办公室里，看似在处理邮件，实际上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窗外的天色比上午更加阴沉，预报中的降温似乎真的来了，带着一种灰蒙蒙的压抑。

市场部总监张雯和财务经理老周后来分别又来过一次，提交了按照他那些“吹毛求疵”要求修改后的文件。

顾衍之草草看过，实在挑不出什么有实质意义的毛病，只能冷着脸点点头让人出去。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外间。

苏晓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工位上，除了必要的进出，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甚至抽空把下周的几个会议预约重新梳理了一遍，效率高得让顾衍之更加心烦意乱。

挑刺计划彻底失败。

顾衍之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有点胀痛。

难道真的只能直接问？或者换一种方式？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上，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装病示弱，激发对方的同情心和关怀欲。

虽然手段有点老套，甚至幼稚，但万一有用呢？

他现在有点病急乱投医。

想到就干。

顾衍之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笔挺。然后，他微微蹙起眉，抬起手，抵在唇边。

“咳。”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还算清晰。

他停顿了几秒，侧耳倾听外间的动静。

只有规律的键盘敲击声。

顾衍之抿了抿唇，加大了力度和频率。

“咳咳！咳咳咳！”

这回的咳嗽声连贯起来，带着点刻意压制的沙哑感。他一边咳，一边用余光瞥向门口的方向。

键盘声停了。

顾衍之心中一喜，立刻垂下眼帘，做出几分疲惫的样子，另一只手还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苏晓站在门口，手里果然拿着东西。

他的期待值在看清苏晓手里东西的瞬间，跌到了谷底。

那不是药，也不是热水杯，而是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

苏晓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放下，语气平和如常。

顾衍之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抬眼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和“低沉”。

苏晓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顾衍之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他决定再直接一点，顺便加重病情。

他猛地转过头，对着另一个方向，更加用力地咳了起来，这次甚至弯下了腰，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难受”极了。

“咳咳咳！咳——！”

咳嗽间隙，他还闷声说了一句。

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咳嗽声停下，办公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顾衍之维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等待着预料中的关怀。

他听到苏晓的脚步声动了，不是离开，而是靠近了一步。

然后，他听到苏晓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顾衍之：“……”

他直起身，脸色因为刚才用力的咳嗽和此刻的憋闷，倒是真的显出一点不太自然的红晕。

他看向苏晓，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除了工作流程之外的关切。

没有。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询问，完全是专业的秘书等待上司指示的态度。

挫败感再次升级，还夹杂着一点难以言喻的委屈。

他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

不就是演吗？

他不再只是咳嗽，而是开始加入一些“感冒”的配套症状。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虽然没什么鼻涕，但动作要做足。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得更紧，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带着沉重鼻音地叹了口气。

果然，苏晓又看了他几秒，这次终于转身走了出去。

顾衍之心里稍微提起一点希望，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

苏晓没有去茶水间，而是走到了她自己的办公桌旁，拿起了一盒润喉糖，还有一个一次性纸杯，从饮水机接了温水。

顾衍之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又开始摇曳。润喉糖也行，温水也行，总算是有点表示了。

然后，他就看到苏晓拿着这两样东西，并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先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短号，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很快，苏晓结束了通话，端着润喉糖和温水走了进来。

她将东西轻轻放在顾衍之的办公桌上，声音依旧平稳。

苏晓指了指那盒包装普通的润喉糖。

说完，她微微颔首，就准备退出去继续工作。

顾衍之盯着桌上那盒浅绿色包装的润喉糖，又看了看那杯冒着微弱热气的白开水，整个人都僵住了。

市场部……李成？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浓浓的尴尬和失落，猛地窜了上来。

他折腾半天，演得这么辛苦，结果等来的关心是隔壁部门“顺路”捎来的？还是通过苏晓转交？

而且苏晓这话说的……

“听到您咳嗽”，“很关心”，“托我给您的”……

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转交物品的态度。

顾衍之觉得胸口更闷了，喉咙也好像真的有点发干发痒。

他拿起那杯温水，赌气似地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下去，并没有缓解他心头的烦躁。

苏晓已经退到了门口。

就在这时，她放在外间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铃声是一段轻快的纯音乐。

苏晓脚步顿住，回头对顾衍之说了一句“抱歉顾总，我接个电话”，便快步走了出去，并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顾衍之坐在里面，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苏晓接电话的声音，一开始是平常的“喂，您好”，但很快，她的声音压低了，语速似乎加快了一些。

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但隔音良好的门板让他听不清具体内容。

大约过了一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然后推开。

苏晓走了进来，脸上的平静被一丝显而易见的焦急取代，眉头微微蹙着。

她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一点。

苏晓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歉意。

顾衍之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难得流露出焦急神色的脸，第一个涌上心头的不是对她请假可能影响工作的考量，而是担心。

但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立场多问。

老板过度关心员工的私事，尤其他们之间还有那份尴尬的契约，似乎不太合适。

他只能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一丝莫名的慌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点了点头。

苏晓似乎松了口气。

她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回到自己座位，快速收拾了一下手提包，拿起外套和手机，甚至没来得及跟其他同事详细交代，只匆匆说了句“急事，先走了，电话联系”，就快步走向了电梯间。

顾衍之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着她匆匆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精心策划的“苦肉计”，不仅没换来想要的关心，反而以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收了场。

而现在，苏晓突然的离去，让他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变得更加清晰，还掺进了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