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顾衍之逃回办公室后，一整个下午都没再露面。

苏晓乐得清静，将整理好的会议记录通过内部系统发给他，然后处理其他常规工作。

只是每次她需要进入总裁办公室送文件或签字时，都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某种欲言又止的探究。

顾衍之【她怎么好像没事人一样？】

顾衍之【难道真的信了那个投资艺术教育的鬼话？】

顾衍之【不对，她平时没那么好糊弄。】

苏晓目不斜视，放下文件，语气公事公办。

苏晓顾总，这是需要您签字的采购单。

顾衍之【声音听起来很正常。】

顾衍之【表情也很正常。】

顾衍之【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顾衍之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签上名字，递还给她时，状似随意地开口。

顾衍之晚上有个和瑞科电子的饭局，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去。

按照“契约女友”的职责，这类需要女伴的商务应酬，她理应出席。

但苏晓此刻心里有些乱，顾衍之那些关于孩子和未来的脑补，像颗小石子投入湖心，荡开了涟漪。

她需要一点空间理清思绪，避免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下继续近距离接触。

苏晓顾总，抱歉。我晚上有点私事，可能无法陪同。已经协调好，市场部的李经理可以代替我出席，他对瑞科的项目也很了解。

顾衍之拿着钢笔的手顿住了。

顾衍之【私事？什么私事？】

顾衍之【她之前可没因为私事推过工作。】

顾衍之【是在躲我？】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顾衍之什么私事？

苏晓没想到他会追问，愣了一下，迅速找了个借口。

苏晓是……一点家庭琐事，需要我回去处理。

顾衍之【家庭琐事？】

顾衍之【她家不是不在本市吗？】

顾衍之【骗我的？果然是在躲我！】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他“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钢笔帽。

顾衍之知道了。

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苏晓垂下眼帘。

苏晓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比平时稍快。

看着她几乎是逃离自己视线的背影，顾衍之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接下来的两天，这种“疏离感”持续蔓延。

苏晓依旧完美地履行着秘书的职责，汇报工作、安排行程、端茶递水，做得一丝不苟。

但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她不再有多余的一句话。

午餐时间不再一起，下班准时离开，他偶尔试图挑起关于“契约”履行细节的话题，也被她礼貌而疏远地挡了回来。

顾衍之【她到底怎么了？】

顾衍之【是因为那天我问孩子名字吓到她了吗？】

顾衍之【可后来我不是圆过去了吗？】

顾衍之【契约里又没写不能规划未来！我未雨绸缪还有错了？】

顾衍之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苏晓将一杯新泡好的咖啡放在他手边，然后像只警惕的兔子，立刻退到安全距离以外，准备汇报下一项日程。

他终于忍不住了。

在苏晓汇报完，再次准备转身离开时，顾衍之叫住了她。

顾衍之苏秘书。

苏晓停步，转身。

苏晓顾总，还有什么吩咐？

顾衍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用一种审视项目报告的严肃目光看着她。

顾衍之你最近的工作效率，似乎有所下降。

苏晓微微蹙眉。

苏晓顾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自认所有工作都按时保质完成了。

顾衍之【是完成了，但感觉不对！】

顾衍之【以前递咖啡的时候会顺便问一句要不要加糖，现在放下就走。】

#顾衍之【以前汇报工作会看着我的眼睛，现在总盯着地板或者文件。】

顾衍之面不改色。

顾衍之完成的质量有待商榷。比如上周的会议记录，重点不够突出。

苏晓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他是故意找茬。

苏晓好的，顾总，我下次注意。

顾衍之【又是这种敷衍的态度！】

他盯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有些凝滞。

顾衍之决定换个方向切入。

顾衍之苏秘书，如果是对目前的薪酬不满意，或者是对“老板”有意见，你可以直接提。

他刻意在“老板”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暗示的意味十分明显。

苏晓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察觉到了？察觉到她在刻意保持距离？还是他也在试探什么？

她张了张嘴，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棘手的问题时。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里微妙的对峙。

顾衍之眉头紧皱，显然对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十分不悦。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冰冷。

顾衍之说。

电话那头传来周助理略显为难的声音。

周助理顾总，抱歉打扰您。前台这边有一位林薇薇林小姐，她没有预约，但坚持要立刻见您。

顾衍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脸上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厌烦。

顾衍之【林薇薇？她怎么又来了？】

顾衍之【真是阴魂不散。】

苏晓清晰地捕捉到了他心声里的烦躁。

林薇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想起似乎是某个合作集团董事长的千金，对顾衍之表现得十分热络。

顾衍之告诉她我没空。

顾衍之语气强硬。

周助理顾总，我说了……但林小姐说，是关于城北那块地皮的合作，有重要消息必须当面告诉您。

顾衍之沉默了几秒，城北地皮确实是目前顾氏在跟进的一个重要项目。

顾衍之【麻烦。】

顾衍之让她上来。

他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刚才质问苏晓的气势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外界打扰的不爽。

苏晓站在原地，看着顾衍之瞬间变换的脸色，以及他内心对那位林小姐毫不掩饰的抵触，心里那股因被他质问而产生的微妙委屈，忽然淡了一些。

看来，顾总也有他自己的烦恼。

而且，这位不请自来的林小姐，似乎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