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正与司空长风在登天阁下棋,忽见天幕显现,棋子“啪嗒”掉在棋盘上。
百里东君“这是……”
他仰头,眼中酒意全消。
画面中,扶唯的声音清晰传来:
扶唯“男人在外头受了窝囊气,回家便能对妻儿拳脚相加……官差也懒得管这‘闲事’?”
司空长风手中的茶杯微颤。
天幕中,扶唯的质问如剑:
扶唯“什么是妇道?妇道不过是男人精心编织,用来控制女子的枷锁!”
登天阁顶,李寒衣的铁马冰河剑骤然出鞘三寸,剑鸣清越,仿佛应和。
雪月城各处,女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仰头望天。
有年岁小的眼眶泛红,有年长的握紧拳头。
一个刚因“女子不宜过于刻苦”被师父略过指点的内门女弟子,忽然转身跑回练武场,对着木桩全力出剑。
百里东君长叹一声,将酒葫芦挂回腰间:
百里东君“这话……终于有人说出来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司空长风低声道:
司空长风“天幕示现,这是要天下人都听见。”
皇宫之中,明德帝萧若瑾站在殿前,仰观天幕,脸色变幻不定。
当听到“男子可以读书科考……便是去嫖去赌,也不过一句‘年少荒唐’”时,几位御史大夫下意识低头——他们昨日才弹劾了一位官员“治家不严,纵女读闲书”。
后宫深处,某位不得宠的妃子屏退宫女,独自望着天幕。
当听到“被草席一卷拖走的,多是女童和病弱的妇人”时,她想起家乡水灾后传来的消息——她最小的妹妹,便是那时“病逝”的。
她攥紧了手中帕子,帕子上绣着精致的鸳鸯,却像枷锁。
某世家高墙内,一位待嫁小姐推开窗户,不顾丫鬟阻拦,仰头望着天空。
她听见易文君那句“为何女子生来就要矮人一头”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普通人“原来……可以这样问。”
她轻声说,像是问天,也像是问自己。
剑心冢,铸剑池旁。
李素王放下手中锻锤,示意李心月过来。二人一起望着天幕。
当扶唯说到“女子的才华与见识,终将照亮她们被刻意蒙蔽的双眼”时,李心月忽然抓住外公的衣袖:
李心月“父亲,我……”
李素王“你想学完整的‘剑心诀’,不只是女子可修的那三成,对吗?”
李心月用力点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李素王沉默良久,看着天幕中易文君郑重行礼的身影,终于道:
李素王“好。但你要知道,剑心诀全篇对心性要求极严,历代冢主皆以为女子心绪易波动,不宜修习。你若学,便是破了祖训。”
李心月“祖训……”
李心月望向天幕,
李心月“比天道还大吗?”
李素王一震,仰天长笑:
李素王“好!说得好!今日起,我传你全篇!”
青城山,赵玉真结束闭关,正与弟子讲道,天幕突现。
听到玄天“我爱女子”四字时,他手中拂尘微微一颤。
众弟子哗然,有年轻道士忍不住道:
年轻武者“师父,这……这真是神言吗?神怎会……”
赵玉真抬手止住议论,目视天幕,良久方道:
赵玉真“天道有缺,故需补全。众生平等,而世道不平。此言非偏私,乃慈悲。”
他想起自己那“不下山”的命数,想起江湖上那些身不由己的女子,忽然心有所感:或许自己命中的劫,并非仅关一人,而系于这天道补全的因果之中。
海外仙山,莫衣立于悬崖边,白衣飘飘。
他看见天幕中玄天的身影,感受到那种超越此界的恢弘气息,眼神深邃。
莫衣“补全天道……”
他低声重复,
莫衣“那妹妹的命,是否也是这‘不全’之一?”
他身后,雷霆隐隐,海涛汹涌。
数十年来只为复活妹妹一人的执念,此刻竟因这天幕之言,生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涟漪——若天道本就不公,那自己要逆的,究竟是天,还是这不公的规则?
唐门,唐怜月正在研制新毒,天幕显现,他放下手中器皿。
听到“最先被卖掉、被舍弃的,往往也是她们”时,他想起了唐门历史上那些被作为联姻工具送出去的女子,那些在家族争斗中最早被牺牲的姑姑、姐妹。
门派长老“怜月啊,”
他师父曾叹道,
门派长老“你若是个女子,纵使天赋再高,也当不上这掌门候选。”
当时他只觉理所当然,此刻听天幕之言,却如针刺心。
天启城,易府。
易文君的父母脸色铁青,府中气氛压抑如铁。
易卜“逆女!逆女!”
易父摔碎了茶杯,
易卜“拜了个妖师,学这些离经叛道之言,还……还被天下人看见!”
易母垂泪,却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丝隐秘的骄傲——那是她的女儿,站在神祇面前,不卑不亢,受此重托。
易母“老爷,”
她低声说,
易母“文君她……或许在做对的事。”
易卜“对的事?!”
易父怒目而视,
易卜“她这是要毁了我易家百年清誉!要天下人都知道我易家出了个悖逆纲常的女儿!”
但他抬头看向天幕中那两位身影——扶唯的神性威严,玄天的超然恢弘——所有怒斥都堵在喉中。那是真神,是连北离开国皇帝萧毅都恭敬以待的存在。
他颓然坐下,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日起,再也压不住了。
天幕中,易文君郑重行礼。
天幕消散,天空恢复如常。
但江湖,已不是那个江湖。
雪月城,百里东君对司空长风道:
百里东君(老)“传令下去,雪月城武库,从今日起,对所有弟子开放,不论男女,唯论资质。”
司空长风点头:
司空长风(老)“早该如此。”
天启某闺阁,那位待嫁小姐擦干眼泪,对丫鬟说:
待嫁小姐“去告诉父亲,那门婚事,我退了。我要去雪月城学剑。”
丫鬟震惊:
丫鬟“小姐,这怎么可能……”
待嫁小姐“怎么不可能?”
小姐推开窗,看向天空,
待嫁小姐“神都说女子该有挣脱枷锁的勇气。我连退婚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其他?”
江南小镇,那位开了布庄的寡妇,正被族老逼迫改嫁。天幕显现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天幕消散后,族老颤巍巍指着她:
族老“你……你看见没有,连神都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寡妇却笑了,第一次挺直腰背:
寡妇“那不是大逆不道,那是天道补全。这布庄,我开定了。这门亲,我拒定了。要告官,便告吧——如今全天下都知道,神站在女子这边。”
族老哑口无言。
真正的房车中,易文君并不知道外界的天幕示现。
她行完礼,抬头问:
易文君“师父,您说我是第一颗石子。那石子该如何做,才能激起真正的浪潮?”
扶唯与玄天对视一眼,玄天微微点头。
扶唯笑道:
扶唯“你已在了。今日之言,已传遍另一界。”
易文君茫然:
易文君“什么?”
扶唯指向窗外天空:
扶唯“天道不全,故借天幕以补。你的困惑、你的觉醒、你的选择,已让千万人看见。那颗石子,早已落入水中。”
她起身,轻抚易文君的头发:
扶唯“现在,你要学的不是如何做石子,而是如何在这已然荡开的涟漪中,成为不倒的礁石,指引方向。”
易文君似懂非懂,但心中那份笃定,越发清晰。
溪水依旧流淌,青山依旧巍峨。
但水面的涟漪,已从一条小溪,扩散至整个江湖。
第一颗石子落下。
千万颗心湖,已起波澜。
而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