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艳阳高悬,养心殿明黄圣旨由御前总管亲自送往各宫,一路鼓乐轻扬、宫人传报,震动整座紫禁城。
两道圣谕,昭告六宫,字字落定新格局:
第一道,大封六宫。潜邸旧妃、安分低位尽数晋阶,雨露均沾、广施帝恩,消解后宫积怨、平衡各方势力。
第二道,朝野震动、六宫哗然——
丽妃费氏,温良端慧、敬慎持躬、子嗣淳厚、贤德冠宫。特旨:协理六宫大小一应庶务,掌宫人升降、宫规奖惩、份例调配、库藏出纳,与贵妃年氏同理六宫、分摄职权,共治后宫。
无皇贵妃册封、无中宫补缺,
唯独丽妃手握实打实的六宫管治实权。
消息如风席卷东西六宫。
连日趋附翊坤宫、捧着华妃追捧吹捧、笃定她半月内必封皇贵妃、独掌六宫的宫人、嬷嬷、低位小主,瞬间噤声变色、人人转头、眼底惊惶。
谁都看明白了帝王布局——
皇上刻意不升华妃位份、不授独权,反手将半壁后宫实权,稳稳送到了素来恬淡不争、从无争宠姿态的丽妃手中。
往日翊坤宫那股压得六宫低头的嚣张气焰,随着这道圣旨,瞬间被劈腰斩断、拦风压灭。
翊坤宫正殿,方才还一派歌舞升平、喜气洋洋。
华妃端坐主位,一身赤金妆花宫袍、满头珠翠耀目,正含笑听着贴身宫人阿谀奉承,句句笃定她皇贵妃已定、统领六宫、无人能挡。
她眼底矜骄盛放、意气风发,已然提前沉浸在大权在握、凌驾六宫的快意之中。
这些日子,她步步逾制、处处摆中宫排场,就是笃定帝心纵容、年家势大,后位悬空之下,唯她一人可登顶。
可御前圣旨入殿的那一刻,
所有欢声笑语、奉承谄媚,瞬间戛然而止、鸦雀无声。
总管太监朗朗宣读圣谕,字字清晰、句句砸心。
从“大封六宫”的铺垫,到最后丽妃同理六宫、分摄大权的收尾,短短百字圣言,直接击碎华妃所有美梦、所有筹谋、所有野心。
宣读完毕,总管含笑行礼:“恭喜华贵妃、恭喜丽妃娘娘,皇上圣明,六宫共治,从此后宫安稳太平。”
这一句“共治”,彻底刺穿华妃心底所有期许。
共治!
何来的共治?
她年世兰盛宠半生、家世滔天、军功傍身,张扬半生、争权半生、隐忍半生,
到头来,没能登顶皇贵妃、没能独掌六宫,反倒被一个素来佛系不争、安静养娃、从不站队的丽妃,平分了她唾手可得的后宫权柄!
一瞬间,华妃脸上的笑意彻底僵死、寸寸碎裂。
眼底的明媚张狂,瞬间被滔天戾气、极致震怒、刺骨不甘彻底覆盖。
指尖死死攥紧描金扶手,指节骤然泛白、青筋暴起,一身华贵宫袍下,身躯克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气!
怒!
恨!
不甘!
憋屈!
五味杂陈、翻江倒海,几乎要冲垮她所有理智。
她几乎要当场掀翻桌案、怒斥圣意不公、怒骂帝王薄情、发作滔天脾气。
凭什么?!
凭她年世兰宠冠六宫数十年、凭年家为国镇守西北、凭兄长军功盖世、凭她从未做错半分,
凭什么皇后倒台、六宫无主,到头来摘果子的是旁人、分权的是旁人、得利的是旁人?
费云烟素来无欲无求、不争不抢、安安稳稳养胎育儿,凭什么一朝起身,与她平起平坐、共理六宫、分她权柄、压她风头?
极致的怒火冲上头顶,喉头腥甜隐隐翻涌,眼底杀意几乎藏不住。
可就在她即将当众发作、大闹翊坤宫的瞬间,
数十年深宫沉浮、伴君如伴虎的理智,狠狠拽住了她。
她骤然想起近日朝堂风声、想起帝心莫测、想起皇后倒台的前车之鉴、想起皇上最忌外戚骄狂、后宫擅权、功高震主。
如今年羹尧兵权太重、朝野流言四起,皇上本就在刻意制衡、步步设防、暗中压制年氏势力。
今日圣旨,本就是帝王为了制衡年家、打压她野心专门下的局!
她若是此刻暴怒失态、违逆圣意、骄狂放肆,
便是正中帝王下怀!
便是坐实了她恃宠而骄、野心勃勃、贪恋权柄、不堪为尊的罪名!
轻则削权降宠、收回份例仪仗,
重则牵连年家、落得功高震主、满门被疑的大祸!
皇后就是前车之鉴,权欲熏心、野心太盛,终究落得不废而废、囚死深宫、一无所有。
她若再狂一步,便是重蹈覆辙、自毁前程、自毁年家根基!
一念之间,滔天怒火、万丈戾气、万般不甘,尽数被她硬生生、血淋淋的强行压回心底。
面上翻涌的怒色,硬生生被她抹平、收敛、冰封。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眼底的戾气疯狂尽数褪去,重新换回端庄矜贵、温婉恭顺的贵妃仪态。
她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指尖,起身垂首,语态恭敬、毫无破绽:
“臣妾接旨,皇上圣明。
臣妾定当恪尽职守,与丽妃娘娘同心协力、恭谨持家、协理六宫,不负圣恩。”
字字温顺、句句得体、无可挑剔、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早已堵得气血翻涌、憋得五脏六腑生疼。
硬生生吞了所有委屈、所有暴怒、所有不甘,打落牙齿和血吞。
御前总管见华妃恭顺得体,并无半分骄忤,心中暗赞贵妃识时务,含笑退离翊坤宫,前往启祥宫传旨。
宫人尽数退去,殿门重重合上。
方才强装的恭顺端庄瞬间碎裂,华妃回身一掌狠狠拍在案上,桌上茶盏剧烈震颤、茶水泼洒一地。
满目戾气、满心憋屈、满腔不服。
“同心协力?共治六宫?!”
“皇上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她低声冷笑,语声森冷、字字含恨:
“打压本宫、制衡年家,便抬一个毫无根基、温顺听话的丽妃上来分权!
本宫争了半生、斗了半生、盼了半生,
到头来,竟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明明她最得宠、家世最强、气焰最盛,
却空有盛宠、无实权、被人分权、被帝心制衡。
费云烟不争不抢、不动声色,
却坐收渔利、手握实权、协理六宫、稳压自己一头。
这般落差、这般憋屈、这般算计,让骄狂半生的华妃,如何能忍?
可再怒、再恨、再不甘,她也只能忍!
时局如此、帝心如此、制衡如此。
她不敢闹、不敢躁、不敢违逆、不敢失态,
只能日日看着丽妃协理六宫、执掌实权、稳压自己,
只能硬生生憋气、硬生生隐忍、硬生生看着旁人摘走自己唾手可得的一切。
翊坤宫从此再无往日张扬恣意、日日欢歌的盛景。
殿内气氛沉郁压抑、宫人步步小心、不敢言笑。
华妃端坐空寂殿中,眼底只剩沉沉冷色与无尽隐忍。
她终于彻底看清——
帝王从来无私情,只有制衡、只有权谋、只有江山安稳。
所谓盛宠,不过是帝王拿捏外戚、平衡后宫的一枚棋子。
而这场六宫新格局里,
最不争的人,成了最大赢家;
最狂傲的人,成了最憋屈的输家。
风起六宫,权柄已定。
她纵有滔天烈火,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寸步不敢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