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中宫崩塌、皇后不废而废、永囚景仁宫的惊雷落地，不过一日，整座紫禁城的风气便彻底换了模样。

往日笼罩六宫、沉沉压顶的中宫威压，一朝烟消云散。那个执掌凤印、拿捏所有人生死荣辱、半生翻云覆雨的乌拉那拉宜修，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顶着空有虚名的后位，以答应份例苟活囚宫，再无半分制衡六宫的能力。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六宫人心，瞬间两极分化。

最惶惶不可终日、近乎魂飞魄散的，便是延禧宫偏殿的安陵容。

她太清楚自己的根在哪里，也太清楚自己沾染了多少中宫污名。

她是皇后最隐秘、最听话、最阴毒的暗刃，是皇后一手驯化、一手提携的爪牙，暗中替皇后调毒香、布阴计、窥伺六宫、暗害子嗣，桩桩件件皆是见不得光的深宫阴私。

从前有中宫遮风挡雨、有皇后撑腰庇护，她藏身暗处、无人深究。可如今皇后彻底覆灭、势力连根拔起、所有心腹尽数被清算杖毙，偌大紫禁城，再无一人能护她分毫。

齐妃被逼自缢、皇后囚宫废权，接连两场惊天祸事，朝堂宗室正在严查中宫余党、肃清后宫奸邪。

谁都知晓皇后常年豢养低位棋子、行阴私龌龊之事，只需细细彻查，她安陵容所有阴毒算计、所有调香害人的把柄，必将尽数曝光。

届时，死无全尸、万劫不复。

极致的恐惧，彻底攥紧了安陵容的心神。

往日那点不甘算计、攀附野心、争储执念，尽数被灭顶的恐慌碾碎。她再也不敢有半分妄动、半分心思，彻彻底底收起所有锋芒、所有城府、所有算计，活得如同尘埃草芥。

延禧宫彻底被她守成了一座死寂空宫。

自皇后倒台那日起，安陵容闭门锁院、断尽外客、足不出户，日日紧闭殿门，遣散所有往来眼线、断绝一切宫内外联系。

往日还会借着请安之机、四处观望周旋，如今六宫晨昏定省、所有宫宴集会，她一概托病缺席，拼死避开所有风口、所有视线。

她姿态放得极低、极低。

褪去所有精致衣饰、拆去所有脂粉钗环，日日一身素色粗布宫衣，面色青白憔悴、眉眼畏缩怯懦，半点往日城府模样全无。

宫中宫人见势欺主、怠慢克扣份例、肆意怠慢，她尽数忍下，不嗔不怒、不争不辩、一言不发。

宝娟日日伴在身侧，早已不敢再洗脑挑唆、不敢再撺掇行事，主仆二人困在小小偏殿，终日惶惶枯坐、屏息苟活。

她不敢攀附任何人、不敢讨好任何人、不敢站队任何人。

昔日被她绝情疏远的甄嬛、被她暗中觊觎的高位妃嫔、手握权势的老人，如今于她而言，都是不敢仰望的存在。

只求不被记起、不被追查、不被牵连、默默无闻、苟全性命。

风雨滔天，她唯一的活路，便是彻底隐形、彻底卑微、彻底沦为六宫透明人，龟缩一隅、静待风波平息。

与延禧宫的死寂惶恐、死气沉沉截然相反，所有潜邸出身的旧妃，尽数欣喜若狂、扬眉吐气。

数十年深宫压抑，人人活在中宫的制衡拿捏、阴私算计之下。

皇后坐镇中宫之日，严防潜邸旧妃势大、严防旁人诞育子嗣、严防任何人撼动自己的后位根基，处处打压、处处制衡、处处暗算。

多少妃嫔无孕、多少子嗣早夭、多少荣宠被截、多少前程被毁，人人心中藏着对皇后的积怨恨意，敢怒不敢言。

如今毒后自食恶果、彻底倒台、无权无势、永囚深宫，压在众人心头数十年的巨石轰然落地，所有压抑尽数宣泄。

各宫殿宇之内，处处是松弛的笑意、隐忍的欢腾。

不必再步步惊心、不必再忌惮中宫暗算、不必再怕无故遭祸、不必再活在无形牢笼之中。

而这其中，最畅快、最恣意、最扬眉吐气的，当属华妃年世兰。

翊坤宫连日暖意融融、笑语不绝，全然一派解禁新生的气象。

华妃一生最恨、最忌惮、最想扳倒的人，从来不是温婉无害的丽妃，不是青涩懵懂的新秀，而是伪善狠毒、笑里藏刀、常年暗害子嗣、暗中制衡她势力的皇后宜修。

从前她气焰滔天、盛宠无双、家世煊赫，却次次被皇后以规矩拿捏、以孝道压制、以礼法制衡。

她张扬跋扈，皇后便借故削她份例、压她风头；

她兄长年羹尧权倾朝野，皇后便暗中挑拨、布下后手；

她渴望子嗣、渴求安稳，皇后便处处设防、暗中阻隔，让她终生无子、终生抱憾。

数十年来，她与中宫势同水火、缠斗不休，次次占尽明面风光，却次次被皇后的阴私手段暗中掣肘、难破僵局。

如今！

那个藏在佛堂之后、满心毒计、伪善阴狠、压了她半生的女人，

亲手断送自己一切、沦为深宫囚徒、一无所有、永世不得翻身！

华妃端坐主位，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畅快恣意、扬眉吐气，唇角笑意明媚张扬，再无半分郁结压抑。

她手中捻着暖炉，望着殿外晴空，朗声笑道：

“老天爷终究是公道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机关算尽终是空！

本宫斗了半生、防了半生、恨了半生的中宫，终究自己作死、落得囚宫苟活的下场！

往后这六宫，再无伪善毒后制衡，再无阴私暗算构陷！

规矩礼法依旧，却再无人敢暗中拿捏、无人敢背后捅刀、无人敢断我前路！”

积压半生的郁气一朝散尽，华妃连日心情舒畅、容光焕发。

再也不用步步提防中宫阴招，再也不用忌惮礼法打压，盛宠在身、家世依旧、前路坦荡，终得真正自在恣意。

翊坤宫日日设宴、处处欢颜，宫人皆感主心骨松快，全宫上下一片欣欣向荣。

六宫格局，彻底洗牌重塑。

延禧宫一域死寂、蝼蚁苟活、畏祸龟缩；

各宫旧妃尽数释然、扬眉吐气、终脱桎梏；

翊坤宫风光鼎盛、恣意张扬、无人能制；

景仁宫残灯孤影、囚人独坐、万世凄凉；

唯有启祥宫，费云烟端坐高台、静看众生百态、风起云涌。

她冷眼瞧着安陵容的卑微苟活、瞧着众妃的欣喜狂欢、瞧着华妃的扬眉吐气。

人心百态、冷暖浮沉、输赢起落，尽数在她眼底。

皇后覆灭，六宫再无真正意义上的掌权之人，各方势力彻底松绑、各自安好、互不倾轧。

而她手握唯一帝嗣、身怀龙凤双胎、独占帝王全部信任与偏爱，位分超然、无人可撼、根基永固。

深宫再无风雨、再无算计、再无祸端。

所有喧嚣落幕，所有敌人清零，

她终得一世安稳、儿女双全、荣宠无尽、俯瞰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