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秀入宫首日,六宫本该循规蹈矩、敬守尊卑、先拜主位、再安居所,处处依清宫旧制、皇家礼法行事。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日新晋六宫的低位新人,竟接二连三、明目张胆越矩犯规,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触后宫大忌的错处。
启祥宫正殿,窗明几净,暖阳铺地。
费云烟一身温婉素色宫装,端坐榻上,怀中陪着安睡的六阿哥弘昱,神色恬淡无波、静谧安然。
自选秀名单敲定、新人陆续入宫安顿那日起,她便未曾放松过半分心神。
前世今生两世记忆重叠,她最清楚甄嬛、沈眉庄二人的能耐——
一个城府深藏、借力打力、步步钻营;一个端柔假面、恃才傲物、暗藏傲骨。
前世二人强强联手,搅动整座后宫风云,踩遍六宫高位,掀翻无数格局,连她也曾在暗流中被波及制衡。
是以这一世,费云烟早有防备,自新人入宫伊始,便暗自吩咐启祥宫心腹宫人,细细探查新秀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半点疏漏无遗。
她本以为,初入宫闱、根基浅薄、位份低微的常在答应,纵然心有傲气、暗藏野心,也必然懂得蛰伏藏锋、谨小慎微,断不敢在入宫首日就肆意妄为、触犯宫规。
可待到宫人将一日探查的琐事细细回禀,费云烟垂眸听着,心底却掀起层层惊涛,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群新人,何止是不懂规矩,简直是目无尊卑、肆意僭越、张狂无度!
桩桩件件,皆为明目张胆的宫规大错。
首当其冲,便是莞常在甄嬛。
依《钦定宫中现行则例》严明规制:唯嫔位及以上主位,方有资格独居东西六宫正殿;贵人、常在、答应皆属庶妃,无独立正殿居住权,只能依附主位居于偏殿、配殿。
碎玉轩本是冷宫毗邻的闲置偏宫,本就破败清冷、不入规制,
可甄嬛区区常在位分,竟毫无愧色、毫无收敛,直接占定碎玉轩主殿正寝,以低位窃居本该嫔位方能入驻的正殿规制,全然无视六宫尊卑礼法。
这还不够,甄嬛更是胆大越权、私擅处置宫人。
她入宫不过半日,尚未请安拜主、尚未熟稔宫规,便自作主张,将内务府拨给自身、仅够自己使唤的贴身宫女,私自转赠送给位份更低的安陵容。
低位妃嫔无调配宫人、私相授受下人之权,此乃越俎代庖、僭越规制,是后宫大忌。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实打实的违制破绽。
清宫定例:常在位份,定额宫女三名,为固定规制,不得多带私仆入宫。
其余新秀尽数恪守定例,唯独甄嬛,公然破例,私自带浣碧、流朱两名贴身侍女一同入宫侍奉。
看着不多,实则分毫逾制、落人口实。
入宫第一天便连犯僭居正殿、私赠宫人、超额带仆三桩错处,桩桩可劾、件件可罚。
再者,便是沈眉庄的失礼妄行。
沈眉庄新晋贵人,赐居咸福宫东配殿,归咸福宫主位敬嫔冯若昭管辖。
按宫中铁律,新人入宫第一要务,便是梳洗规整、携礼拜见本宫主位,行谒见大礼、敬守本分,认尊卑、守隶属、懂敬畏。
可沈眉庄全然无视规矩,入宫安顿之后,未曾踏入咸福宫主殿半步,未曾向性情恬淡、公允守礼的敬嫔请安问礼。
反倒放下身段、逾越宫闱,跨越大半个紫禁城,专程奔赴偏僻荒芜的碎玉轩,登门探望位份低于自己、无主位权责、无资历根基的莞常在甄嬛。
贵人屈尊拜常在,不拜直属主位,反倒私谒同辈低位,
此举形同目无主位、紊乱尊卑、私结党羽,落在后宫老人眼中,荒唐至极、失礼至极。
最后入局犯错的,是最卑微敏感的安陵容。
安陵容新晋答应,居于延禧宫西侧殿,延禧宫主位正是待遇逾制、等同嫔位的富察贵人。
富察仪欣身为满旗独苗、新晋高位,独居延禧宫正殿,享嫔位规制,是安陵容实打实的本宫主位。
可安陵容入宫之后,全程蛰伏避礼,不曾向殿中主位富察贵人行过半分请安之礼,无视直属主位、无视居所尊卑。
转身便紧随沈眉庄之后,亦奔赴碎玉轩,与甄嬛私相聚首、交好依偎。
一日之间,三新秀接连破规:
甄嬛僭越妄为、三犯宫禁;
沈眉庄失礼悖规、私结同辈;
安陵容藐视主位、不守本分。
桩桩乱象,层层逾矩,看得启祥宫内人心暗自唏嘘。
费云烟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稚童柔软的襁褓,眼底讶异过后,尽数化为一片清冷通透的了然。
前世她专注自保、育儿守拙、安稳度日,从未细细留意新人初入宫的乱象。
原来这二人从一开始,便不是安分蛰伏、谨守礼法的良善之辈。
骨子里的傲气、私心、抱团、僭越,从入宫第一日便显露无遗。
她们仗着年少貌美、稍有才情、彼此情深,便轻视深宫百年礼法,以为深宫可随心而行、尊卑可肆意罔顾、规矩可肆意践踏。
费云烟心底淡淡冷笑。
年少轻狂、恃情妄为,最是深宫取祸之道。
深宫从不是肆意妄为的市井乡野,是步步规矩、寸寸刑罚、尊卑森严、容错为零的权力炼狱。
今日一桩桩逾矩错处,看似细碎,实则桩桩可治不敬之罪、紊乱宫规之过。
只需有心人稍加挑拨、稍加渲染,便是足以打压新秀、折断锋芒、打散私交的绝佳把柄。
换作往日,若是旁人触犯宫规、肆意妄为,以费云烟如今丽妃主位的尊荣、协理宫务的体面,大可直接禀奏皇后、据实弹劾,轻轻抬手便能压下这群新人的狂妄锋芒。
可此刻的费云烟,心念通透、城府深沉,早已看透今朝局势。
她素来是人设安稳、恬淡守拙、不争不妒、与世无争的福运丽妃,常年安居启祥、静心育儿、不涉纷争、不挑是非。
若是此刻亲自出手、主动打压新晋低位,反倒落了高位欺低、容不得新人、善妒嗜斗的口舌,崩了自己多年经营的安分人设,得不偿失。
再者,如今六宫新势初成、新旧对冲、暗流涌动,正是最适合隔岸观火、坐收渔利之时。
她何须亲自出手、脏了自己的手?
启祥宫本就不是密不透风的铁板一块,华妃年世兰素来掌控六宫、眼线遍布各宫,为了制衡高阶主位,早年便暗中在启祥宫安插了数名心腹眼线,暗中探查动静、回报宫务。
这些眼线潜伏日久、隐蔽至极,寻常人无从察觉,却尽数在费云烟的掌控之中。
心念落定,费云烟眉眼恢复往日恬淡温和,神色无波无澜,仿佛对今日六宫乱象全然不知、毫不在意。
她低垂眼眸,轻抚孩儿眉眼,语气清淡,只对身下心腹侍女淡淡吩咐一句:
“新来的小主不懂规制、行事疏漏,也是常事。
你且将今日所见所闻,一一细细告知翊坤宫来人即可,不必添言、不必删减、不必张扬。”
只需据实传话,足矣。
华妃年世兰素来骄矜善妒、最恨人僭越规矩、最恨人抱团结党、最恨新人张狂恃宠、最恨低位越矩妄为。
听闻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一众新人,入宫首日便目无尊卑、紊乱宫规、私相交好、屡屡越制,
以华妃的性子,必然忍无可忍、必然出手制衡、必然借机打压锋芒。
她不出手,自有悍妒高位替她扫清乱象;
她不挑事,自有六宫制衡替她折断新人傲气。
吩咐完毕,费云烟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际,眼底藏着一抹静观浮沉的淡然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场。
甄嬛的恃宠而骄、沈眉庄的傲骨失礼、安陵容的卑微投机,
这群前世搅动后宫风云的宿命之人,
今生从第一步便踏错棋局、满身破绽。
而她只需安居启祥、稳坐钓鱼台,
静看新秀争锋、六宫博弈、风浪迭起,
安然育儿、稳居高位、坐观整场宫斗浮沉,
做那最深沉、最通透、最稳赢的局外看客。
风起青萍,乱象初生。
六宫风雨欲来,而她,自稳如泰山。